这哪里是弗洛伊德所说的什么主体认同和自恋?如果自我是自恋的基础,而自我却又是以异化式的镜像认同为前提,那么自恋就不过是“人类个体将他自己着迷于一个从他自己异化出来的意象上”罢了,人迷上的是一个虚幻的镜像,开始了一段异化之迷恋的异恋。在拉康眼里,弗洛伊德的自恋实为“自恋幻像”,伪自我的“人生是以自恋幻像来编织其最‘现实’的坐标的”。②在这一点上,拉康不同于超现实主义,他不是简单地否定现实,而是着手从根本上说明现实本身的虚幻性。依拉康的逻辑,现实本身倒是超/非现实的。拉康似乎的确解决了弗洛伊德提出的自恋基础问题,可却是以一种颠覆的方式来回答的。在此,主体已经将自己的起源渡让给了一个不是他自己的他者。那喀索斯恋上易碎的水中倒影而死,倒真的隐喻了这个异化事实。③我以为,拉康的异化规定显然来自黑格尔,在弗洛伊德的自我论中我们看不见这个字眼。可是,拉康的这个异化规定却彻底否定了经典异化逻辑④中的复归之路,这即是说,非我不可能再扬弃性地复归主体,因为自我的原初本就是一个空无,从此,黯淡的人生将永远被一种阉割了海德格尔一荷尔德林“乡愁”的永恒的悲剧命运所笼罩。①人,本来就没有真的家园,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回家的路。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踏上的就是一条真正的不归途。这也是后来拉康那个不可能的存在之真和齐泽克那以不可能性为基底的后马克思革命观的逻辑起点。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福原泰平:《拉康—镜像阶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45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50页。
③ 弗洛伊德的自恋(narcissisme)一词就取自希腊神话中那个叫那喀索斯(Narcissus)的美少年,因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产生了爱情,最后憔悴而死,变成水仙花。拉康其实巧妙地利用了这个故事中的隐喻,水中的倒影是虚假的镜像,由于小他者的先行占位,自我在虚幻的想象中死去。
④在黑格尔的异化逻辑中,抽象的理念要实现自己必将物化(沉沦)为自然、社会历史的物性存在(第二自然),然后再扬弃对象性的异化复归于绝对观念。青年马克思的劳动异化逻辑也有着本真劳动类本质一劳动异化一扬弃私有制和异化复归人的本质的三段式。而到了荷尔德林一海德格尔那里,在世的物性不归途终将会有诗意的“回家”之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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