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会有面具下的平均化。①海德格尔将其称之为此在“不是它自己存在”的“沉沦”，也是存在中的异化式的“自拘”。②福科相近的观点是，“在我们的社会中，角色支配了我们的感知，我们的注意力被一张张的脸的活动所吸引，它们来来去去，出现又消失”。③
也是在这里，我们并不难发现，拉康恰好对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自我意识之间那种承认关系进行了一次颠倒性的运用。更重要的一个方面是，拉康在此几乎是自觉肯定了马克思对人的本质的定义，即现实社会关系的总和。拉康明确说，人对形象的认同表现了特定的“社会结构”，那些在特定时期中以人与人的关系影响到主体心理建构的最隐秘的东西，就是人的“个性”本身。①当然，对个人主体最关键的影响，还是来自他的父母亲和儿童时代最初影响他的其他人。这种关系在弗洛伊德那里可以被叫做“情结”。“形象是通过情结的途径而建立在心理之中的。”
主体认同于那些形象，为的是单独地轮流演出那些角色冲突的戏剧。这剧种的天分将这个戏剧置于笑声和泪水的氛围中，这个戏剧是即兴喜剧（commedia delarte），因为每个个人都即兴上演，并且按照各人的才华和按照一条悖理的法则或者使这各戏平庸无味或者使它非常的有表现力。⑤
在拉康看来，个人主体之“自我”的建构就是形式上的定格(开始于镜中的那个像!)，因为那个镜像(小他者Ⅰ)构成了还处于破碎身体状况中我的一贯性和连续性的整体，这是恒久性的身份和实体性的对象“事实”异化认同，在认同中对“真我”的奴役和异化悄然发生。①随后又是他人面容之镜，这个小他者Ⅱ加剧了认同中的异化。我注意到，巴赫金也曾经在非否定性的语境中描述过这个他人镜像中的“自我”：“那个令人畏惧、钦佩和热爱的人，亦即自己本身，我却看不见，我只是从内心体验自己；甚至当我幻想自己的外貌受到称赞时，我也不需要这种外貌，我想象的只是它给他者(Ipyro)留下的印象。”②并且，如果我们不能正确体认这种他者镜像中的幻像，“我在他者身上的反映，即我对他者所显现的样子，就会成为我的另一个人格，闯入我的自我意识”。③齐泽克说：“只有他者为其提供了整体的意象，自我才能实现自我认同；认同与异化因而是严格地密切相关的。”④在拉康那里，作为伪自我的镜像成为我最亲近的认同内核，我们无法破解的是，自己将被这个虚构的自画像欺骗终生。容格将这个自画像称为人处于所谓“顺从原型”中的面具(the persona)，即一个人公开展给他人与社会的一面。⑤他对其的定义为：“一个人实际所不是的，但他自己和他人又据以接受此人的东西。”⑥对此，凯西和伍迪评论说，拉康“强调自我并非真理或真实性的场所，也不具有自律的控制能力，而是幻觉的凝固物，是误认的源泉，它必定要消融于精神分析的过程，以便解放那真实的自我或者说主格的‘我””。①这一评点的前半段是对的，但最后的结论令人疑窦丛生，难道拉康消解自我真的是为了再找到一个解放了的自我？对这一点，我们存疑。
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①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212页。
②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215～217页。我们在下文中还会专题性地讨论海德格尔的他人理论。
③ 福科：《权力的眼睛》，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01页。
④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84页。
⑤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84～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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