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将精神分析学指认为一场发生在心理学中的哥白尼、达尔文式的革命。乍听起来,好像十分费解。为了说明问题,我们不妨回头看看我在序言中讲述的第一个故事:学生王二不曾预约突然来访,自说自话地在我家客厅里吞云吐雾,夸夸其谈,当时令我极其愤怒。可一旦我发现他实际上已经是一位精神病患者,那就不得不自认倒霉。为什么?因为,精神病患者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不再是具有控制自己言行的意识主体。换句话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无论精神病患者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好!这个分析里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即人是有意识的,倘若人失去意识,我们就会将他排除到不正常的人群中去。在此,意识无形中就被我们等同于人本身了。也因此,意识现象理所当然地成了人类思想史的主体,科学、知识、艺术以及各种文化研究都十分自然地将意识作为自己研究的对象。根据柏拉图的理念说、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帕斯卡的“人是一根会思的苇草”以及黑格尔的精神王国,人即意识,主体即理性,这是多少年来天经地义的共识。可是,弗洛伊德偏偏要与此唱一个结结实实的反调。他说,人们习以为常的这些东西是假象,意识并不是人的主体,人的真正本质和精神动力恰恰是长期以来被视作不正常的无意识现象。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弗洛伊德偏要说,“我原欲故我在”。在主体体认的问题上,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只不过,在拉康哲学中我们会看到,弗洛伊德这场革命的结局将比他所反对的人们更加悲惨。我始终认为,拉康哲学呈现出一种较之弗洛伊德这一哥白尼式革命来说更为激进的形式。拉康将要证明的是,本能与沉重的肉身是非人的,甚至连弗洛伊德指认为人之本质的无意识也不过是他者的奴性话语编织物。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拉康其实是后弗洛伊德的。这就好比当我们每天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再从西方地平线落去,就想当然地以为太阳总在围绕地球旋转(地心说),可这仅仅是一种视觉上的假象,哥白尼透过这个表相,科学地指证恰是地球在绕太阳旋转。从而,哥白尼也跟人们的常识唱了个反调。拉康说,弗洛伊德将自己的发现比作所谓的哥白尼革命,是因为他的发现正好也使“人自居为宇宙中心的地位再次成了问题”①。不难看出,此处弗洛伊德批判性地证伪对象指的就是思想和意识主体。巴赫金认为:“在弗洛伊德那里,基本论题的展开总是伴随着对意识的批驳”。②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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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60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