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不懂数学者不得入内”，指的就是对这种境界的一种要求。我经常开玩笑说：不学数学就不能像毛主席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在希腊人看来，你学的如果只是一些有用的知识，那是低级趣味的知识，只有无用的知识才是高尚的知识，真正的知识。这跟我们中国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对于我们的实用主义文化来说，没用的东西我们是不会学它的。要解决具体的问题，超越的东西我们考虑得比较少；而希腊人一开始就走这个道路，它一定要强调科学的目标是要达成自由的理念，而这个理念之所以被称为理念，就是因为它是绝对的、内在的、它是自我推演、自我展开的。在这个展开的过程中，理性起决定的作用。讲理、讲死理、就理论理，成了希腊科学的一个基本特征。
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是他的高足，但是他毕业以后没有留在他的母校任教，而是自己单开了个学校，而且发展了一套和他的老师不一样的理论体系。有人问：柏拉图待你不薄，你怎么另搞一套呢?他说：我热爱柏拉图，但是我更热爱真理“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大家都知道这句话，相传就是亚里士多德说出来的。
这样一种把真理置于老师之上的行为，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很难以理解。《论语》里面有一个很有名的讲法，叫做“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父子互隐，隐就是隐瞒，比如你父亲犯了错误，甚至犯了法，孔子说你作为儿子不应该举报，他犯了错误你不应该公开谴责，别人可以谴责。这说明什么呢?因为中国文化是以血缘亲情作为基本的文化基因，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它是可以讲得通的。过去讲国家，国是按照家的结构形成的，而家庭的基本结构是血缘亲情关系。据说韩国法律里面还融入了儒家思想。比如说，在窝藏罪、包庇罪的处罚方面，如果你们有亲属关系的话，可以减除一半。本来该判十年判你五年就行了，这叫“亲亲互隐”，情有可原。在伤害罪里面如果你是亲属的话那要加倍，比如说，你虐待你的父母或孩子，本来判五年的话要判十年。儒家文化讲亲亲互隐，而希腊人是“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所以我们可以说，希腊人讲理讲到一个极端的地步。因为在他们看来理是至高无上的，上面没东西了，讲理讲到绝对的地步。一件事情如果不合理，他们甚至认为，那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存在，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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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