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希腊人来说,最高贵的姿势是仰望星空;对于一个中世纪的修道士来说,最高贵的姿势是低头沉思、忏悔、认罪;但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他的最高贵的姿势恐怕就是弄潮儿。
能有很多知识,但一样可以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一个很坏的人。一个没有知识的人也完全可以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启蒙运动的时候,卢梭就高声讲出了这样的意思:人有不遵循理性的自由。这个维度过去是没有的,它的开掘导致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那就是,人把自己意志自由的实现当做新时代的人文标准。
正如我在上次讲演中所说的,我们说“人文”的时候,往往指的是“人”和“文”两个东西。其中的“人”指的是理想的人性,其中的“文”指的是达成这种理想人性的教化形式。“文”依赖于“人”。“人”的生活模式根源于对什么是高尚的人、什么是纯粹的人的认定之上。对西方人来说,自由是他们最高尚的人性理想。希腊人认为追寻理性就是自由,因此发展出了我们称之为“科学”的东西。“科学”在这里就是指那些演绎的、论证的、推理的、证明的东西,也就是我们今天称之为“科学思想”的那些基本的风格和特点。经过基督教洗礼之后的近代的“人”的规定性发生了改变,它不光是要推理、论证、演绎,还要实现自己的意志,要有所欲所求,而且通过推理、论证和演绎来实现自己的意志。这正是现代科学的精神实质。而这根源于对自由的看法的改变。对于一个希腊人来说,最高贵的姿势是仰望星空;对于一个中世纪的修道士来说,最高贵的姿势是低头沉思、忏悔、认罪;但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他的最高贵的姿势恐怕就是弄潮儿:他要去做事情,闯天下,要有所作为,至于做什么是开放的。你可以做勇士去格斗杀人,也可以做演员去作秀,总而言之,你要把自己的人生价值通过你个人的方式实现出来,那就是做事情,不要闲着。闲着是最大的反人性。我们都知道,奥斯特洛夫斯基在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所描述的那个经典的段落。保尔说,人的一生应这样度过,在他临终的时候,回忆自己的一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感到羞愧。他的这个思想表达的就是近代的新的自由观。这个自由观就是通过自己的行动使自己的意志自由得以实现。基督教自由观念的改变,为现代的人性理想奠定了基础,就是由一个唯理的自由转换为唯意志的自由。尼采把现代性的这一核心部分归结为“权力意志”,willtopower,或者叫“强力意志”,也翻译为“求力意志”,对力量的追求。对于这个目标不管你是社会主义阵营还是资本主义阵营,不管你做好事还是做坏事,总而言之,它成为了一个新的指向。
224
技术哲学讲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