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小树苗、大树之后才是自己,这就是希腊人理解的运动和变化的过程。我们经常说你别站错位置、站错队,这用的是希腊人的空间概念。我们说屁股决定脑袋,也是这个意思。你在什么位置就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一旦成为官僚,就满嘴四平八稳的话,你不这么做,就不像一个做官的。对希腊人来说,物和空间有着内在联系。空间对物有制约作用它使一物成为该物。一个孩子,天然的空间就是在娘的怀抱里;如果不在娘的怀抱里,他就只是一个潜在的孩子,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他有一种从潜在的孩子走向真正的孩子的动机,所以他总是要扑向母亲的怀抱。大人也是这样的,我们总要回家。回家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儿子,成为真正的父亲,成为一个真正有家室的人。家是人的一个naturalplace,一个天然处所。
希腊人的空间概念被近代人的空间概念所代替,与近代世界的图景化是有关系的。这种空间的安排没有任何质的差异,这种去质化的过程就体现在空间的空虚化上。现代人通常会以为没有虚空就不会有运动,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面之词,因为相互挤在一起也可以运动。笛卡儿不相信虚空,但他的世界依然可以运动,怎么运动呢?涡旋运动、转动,充满也是可以运动的。对于亚里士多德学派来说,如果空间是空的话,运动反而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完全空虚的空间里,你没有参照物,如果只有一个物体的话,运动是没有意义的。更关键的理由是,对于一个在空虚空间运动的物体来说,它不论往哪里运动,都没有区别,没有区别意味着没有理由,而运动需要理由。此前阿那克西曼德论证处在宇宙中心的地球为何静止时,他讲得很好。他说,宇宙是一个高度对称的球体,地球去哪里都不合适,按照充足理由律,它必须待在中心。近代以后,运动本身丧失了基本理由—运动不需要理由。牛顿第一定律或许可以改称运动不需要理由定律。运动不需要理由,运动的改变才需要理由,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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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