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于还不是我的状态, 但也不是费希特的 “非我”, 因为他这样等于下了结论。 “我” 没有落实, 还不能说我。 因此我 “死” 了。 我死了但我的精神还在, 因此不等于非我。 “还没” 连接着 “从此以后”, 这是一种朝气蓬勃的青春状态, 它是与脸上皱纹无关的年轻精神。
如果我对自己必将到来的死亡感到焦虑, 等同于对虚无的焦虑和恐惧, 因为我生理上的死亡与我之间不可能相见, 我所收获的, 只是焦虑与恐惧。 与此同时, 死亡是我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构成 “我” 的中心结构。 想到死———这是一再浮现的存在于每个人内心的强迫心理。 但古怪的是, 我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却不在我的人生之中。 进一步说, 与其说人在思考死亡, 不如说人在虚无之中思考、 思考处于虚无缥缈之中, 漫无边际 这就像回到了思考的本色 即我与自己说话 与每个人最切己的死亡同时距离也最遥远, 例如死亡、 朋友、 所爱之人。 死的悖谬性还在于, 一方面, 死是先验的而非经验的。 作为死的先验性与康德那里的先验性的相同之处, 在于这两种先验性都规定了某种确定之事。 不同在于, 康德哲学意义上的先验性是 “有”, 我可以知道这个 “有”, 而死亡的先验性却是 “无”, 我不知道它, 所以是 “无”。 但是 “作为无的先验性”,这个表述是悖理的 它令人莫名其妙 没有所指 在形而下的层面 我早就知道人必死, 但在形而上的层面, 我对死本身一无所知———这注定了哲学思考是一场必然失败的思考, 但是这种思考本身就是哲学的事业。 换句话说, 哲学思考所寻找的不是答案、 不是正确, 而是思考本身, 这就是“必然失败的思考” 的悖谬意义。
思考死, 思考 “不存在” 的现象, 这颠覆了 “现象” 这个词的世俗含义, 就像 “直观” 一词在康德那里只是感性的, 而胡塞尔偏要 “木制的铁 他说有 理智直观 作为哲学家 胡塞尔能 看见 感性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为什么坚持说 “理智直观” 而不说 “思想” 呢? 为了强调理智直观与思想之间的微妙区别, 即理智直观不需要推理证明一下子就能直达事情的本质。 “死亡现象” 是看不见的现象 (就我的死是我看不见的现象而言), 也是胡塞尔说过的 “木制的铁”。 “木制的铁” 是荒谬的,在逻辑上说不通, 就像从什么都没有的 “数量” 中竟然能减去5, 如果后者在数学中不荒谬并成为数学逻辑的一部分, 为什么类似的情形在哲学中就荒谬呢? 就像在数学中一样, 倘若不思考荒谬, 哲学就无从进展、 无从进步。 思想和时间一道, 向 “什么都没有” 开放。 敞开的思想与敞开的时间, 其中的可能性等值于不可能性, 从此精神活动再不是对称的或对应的, 再没有 “等价交换” 现象, 以往的逻辑思维在此处失灵。 思考中所“呈现” 的不仅不能在现实中实现, 甚至也不能在逻辑中实现、 不能在理解中实现———用勒维纳斯的话说, 精神与 “全然的他者” 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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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