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遵守纪律:资本主义自拘性规训社会的建构秘密
福柯认为,不同于专制权力的外部强制,资产阶级将现代社会控制方式演化成为一种支配的艺术,这种隐性奴役的本质就是规训,即形成以一种自觉被遵守的纪律为生存原则的自拘性。在他看来,资产阶级走向光明的“启蒙运动’既发现了自由权利,也发明了纪律”1]。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一书第三部分第一章中重点讨论了这种规训的本质:在资本主义社会新的肉体控制方式中,人成为一尊自动运转的装置,这种自动运转的核心机制竟是某种自我驯服。自我驯服的基础在于对纪律的自我认同在持续不断的训练和操作中,外部的纪律内化为自我遵循的身体化规训,社会对肉体从根本上的塑形操纵和根本支配由此实现。与前述认识型主观地强暴全部存在的唯心主义绘本根本不同,这里的福柯简直就是一位马克思阵营中的战士。本章将讨论福柯这一重要的政治哲学观念。
一、匿名的惩罚艺术和自动驯服机器
福柯深刻地看到,较于封建专制时代,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存在状况的确发生了重大转变。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工业生产和商品一市场经济中“出现了新的资本积累方式(nouvellesformesd'accumulation du capital),新的生产关系(rapports de production)和新的合法财产状况”。这都是在肯定性地复述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社会质性描述的观点。这种做法与他《词与物》和《认知考古学》中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也许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福柯开始成为没有“引号的马克思主义”的赞同者。当然,这会是一种双重姿态:一方面福柯开始在一些重要的思考构境支撑点上遵循历史唯物主义的从现实出发的客观逻辑;另一方面,他也在不断突破马克思原有研究构式的边界。这是需要我们认真加以辨识的。因而,在社会控制的层面上“越来越有必要确定一种惩罚策略(stratégie)及其方法,用一种有连续性和持久性的(la continuité et de la permanence)机制取代临时应付和毫无节制的机制”[2]。通过上面的讨论,我们已经知道福柯这里所说的资产阶级社会统治新策略的无面孔和微观布展机制。福柯是在说:随着资本主义工业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深刻改变,在以原子化的个人为基础的“市民社会”中,社会构序、控制的对象和塑形范围也都发生了深刻变化,传统专制社会里没有节制的暴力处罚方式对新的社会生活已不再适用,这就迫使资产阶级需要确定新的策略以对付变得更微妙而且在社会中散布得更广泛的目标。反专制的结果是从外部塑形上根本祛除直接暴力,所以,不可见的软性支配成为资产阶级政治统治场的出发点。福柯宣称,这种新的策略必须使“惩罚技术更规范,更精巧,更具有普遍性”。或者说,这就是新型的资产阶级的社会支配艺术构境。统治成为艺术,这是政治哲学中最重要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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