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控制和使用人,经过古典时代,对细节的仔细观察和对小事物(petites choses)的政治敏感同时出现了,与之伴随的是一整套技术,一整套方法、认知、描述、方案和数据。而且,毫无疑问,正是从这些小事情(vétilles)中产生了现代人本主义意义上的人(l'homme del'humanismemoderne)。[38]
这里所谓的“小事物”、“小事情”,不由让人想到列斐伏尔[39]在关于现代资本主义日常生活的批判中述及的“小事情异化”。列斐伏尔的这一观点大约是在1958年《日常生活批判》第一卷第二版序言中提出的。这正是福柯在《词与物》一书中宣告的那个作为晚近发明的“人”。现代人本主义意义上的人即是主体性的个人,在福柯看来,这个主体性的现代人诞生于理性的启蒙,一整套的认知、方法、立场和观点规训式地建构了主体关系存在中的所有小事情和生存细节存在场境,其至整个人就是资产阶级权力关系布展的建构结果。我想指出,福柯此处的主体建构论显然比他的老师阿尔都塞在1969年提出的意识形态质询建构说要深刻,因为前者的主体建构论是在存在论构境之中的。
在《词与物》一书中,福柯曾回音袅袅地布告道,这个人会像海滩上画出的面孔一样被抹去,现在我们可以理解,他更深的喻义是整个资产阶级主体性的历史有死性。
三、小事情和细节支配:规训的微观控制论
可是,资产阶级权力布展的细节本体论究竟是如何通过纪律的规训建构起主体性的人的呢?在福柯端出的有趣的透镜之中,这个过程至少可以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微观权力对空间的分区等级化治理。福柯认为,资本主义的微观权力统治—“纪律是从对个人的空间分配(la répartition des individus dansl’espace)入手”的。[40]他发现,在17—18世纪工厂、学校、医院和军队开始兴起的纪律(规训)中,都有一个对个人“自我封闭场所”的要求。福柯指认,这种自我封闭的空间缘起于中世纪的修道院模式,而今已经成为普遍的社会空间控制方式。[41]鲍德里亚肯定性地指认:“制造业的封闭(renferme-ment manufacturier),便是福柯所描写的17世纪封闭状况的神奇扩展,工业’劳动(非手工业的、集体的、没有生产资料的、受监视的劳动)是否就最早出现于(naissance dans les premiers)大型综合医院(hôpitaux généraux)中?”[42]在福柯看来,这种封闭空间中实行“单元定位”的分区控制(quadrillage)原则,给进入其间的每个人划定了一个特定的位置。相对于传统社会的交往和劳作中“含糊不清”的空间分配,资本主义社会中每个个人的空间定位使原先农业土地上那种无益而有害的人们不受控制而四处流动,时而人员扎堆、时而门可罗雀的情况不再出现。空间与资本主义的关系,是列斐伏尔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开始关注的问题,我们不知道福柯是否受过他的影响。但是应该看到,福柯此处所讨论的空间问题仍然是人体所处的物理空间区隔,而不是列斐伏尔的那种非物理的社会关系构境空间。福柯说,
第十章遵守纪律:资本主义自拘性规训社会的建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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