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论哲学和文学的文类差别
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和德里达的“解构”可以说是对同一问题的不同回答。总体化的自我批判陷入了一种明显的矛盾当中:以主体为中心的理性,只有求助于它自己的手段,才能明确自己的权威本质。然而,这种思想手段虽然忽视了“非同一性”,并且依然停留在“在场形而上学”之中,却是惟一能够用来揭示其自身不足的有效手段。海德格尔从这一困境中逃到了一种神秘的特殊话语的光辉境界;这种话语一般都摆脱了推论言语的束缚,用不确定性来抵挡一切特殊的质疑。海德格尔从形而上学批判的角度借用形而上学的概念,把它们当作阶梯,但一旦上去,便过河拆桥。不过,即便是到了顶点,后期海德格尔也没有像早期维特根斯坦那样,倒退到神秘主义者的沉默直观。相反,他以一种先知的姿态和大量的言词要求拥有知情人所享有的权威。
阿多诺则不然。他并未逃避自我关涉的理性批判的困境。他把这一不可避免的显著矛盾——尼采以来的思想路线一直都在这一矛盾当中运行—当作间接交往的组织形式。转而反对自身的同一性思想,被迫不断地进行自我否定,并在自己身上和对象身上留下累累伤痕。这种做法有个恰当的名称,叫否定辩证法;因为,即便是具体的否定在黑格尔逻辑学范畴中也失去了所有的根基。但阿多诺坚持把具体的否定付诸实践,仿佛它是解神秘化的拜物教。阿多诺(与海德格尔不同)没有从精英的立场出发蔑视推理思想,这就可以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坚持一种再也无法保证其基础的批判方法。我们迷失在推论之中,如同遭到放逐。然而,只有一种不断针对自身的无根的反思力量,才能保证我们和认知乌托邦之间的联系,而这种没有任何强制的直觉认知早已失落,它属于遥远的过去。①推论思想无法把自己明确为自身的堕落形式,它必须借助于审美经验,而这种审美经验是在同先锋派艺术的接触中培养起来的。流传下来的哲学传统已经失去了预言的力量;预言已经退缩到了神秘的艺术创作的镜像书写中,它需要的是一种否定性的破解行为。从这种破解行为中,哲学获得了对理性的信念。这种信念虽然是残剩的,而且充满悖论,但有了它,否定辩证法就可以在双重意义上彻底解决其显著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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