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重新审视唯物主义的关键并不在于如何去看被主体物化的物,即那些可以被主体理解、观看、思考、聆听的物,那些物本身就处于主体的掌控之中,并与主体共同构成一个共在的世界。问题在于,主体凝视下的物并不是物的全部,在我们对物物化的同时,也意味着对物去物化,去物化意味着对他异性(alterity)的存在垃圾化、赤裸生命化,但同时意味着在主体掌控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不受我们掌控的去物化的世界。就像在数字空间中,我们作为主体总认为数字世界的实在就是数字物构成的连贯性的世界,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连贯性的数字世界背后,还有大量无法化为主体掌控的去物化的剩余数据。新唯物主义对我们的告诫恰恰在于,如果我们不能看到世界总体(包括数字世界)中的去物化的物,一种与主体无关联的物,意味着主体只能生活在类似于黑箱之类的襁褓之中,享受在自己的同温层的气泡之中,但是去物化的物总会以突兀的事件刺破我们玫瑰色幻象的气泡,让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些垃圾、废物和赤裸生命的存在。
二、十字轴上的物的神话:物质构成和形式构成
这种物的分裂,即分裂为物化的对象和去物化的废物,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出现的现象。阿甘本称之为人类机制,阿甘本指出:“我们已经有了现代的人类机制。我们已经看到,这个机制是通过排斥来起作用的,它将尚不是人的人区别于人类本身,即人的动物化,在人之中区别出非人。”①事实上,在人类机制发挥作用之时,即在人类将人去区分成本真的人(authentic human)与动物化的人(animalized human)的同时,也在对物进行区分,即前文提到的物化的物和去物化的废物。换言之,物化和去物化的区分的机制并不在于物本身,而在于人类机制。所以,罗伯托·埃斯波西托(RobertoEsposito)也同样看到了在人类社会,尤其是现代社会奠定之后,物的加速分裂过程:“物在形而上学中的遭遇紧紧伴随着物的分裂过程,物的分裂似乎已经是在所难免。……中世纪,人们将物理解为enscreatum(受造物),乃是上帝创造行为的成果。之后,人们将物阐释为由人再现(represented)、生产出来的。然而,一旦进入到再现或生产装置中,物转变成对象,依附于主体,丧失了其独立性。”②如果将阿甘本和埃斯波西托的观点综合一下,可以得出,我们所谓的物,即被物化的物,是一种物的神话,是在人类机制下被再现、被生产、被阐释的物,这种物的神话已经与原先自然界中存在的物没有太多关系,与之密切相关的恰恰是作为主体的人类机制。这就是海德格尔在《林中路》中所说的:“存在者整体便以下述方式被看待了,即就存在者被具有表象和制造作用的人摆置(stellen)而言,存在者才是存在着的。”①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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