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公然的盗窃。”①
当然,马克思揭露的资本主义社会生产的奥秘不尽于此。我们知道,对于古典政治经济学来说,他们的经济学的奥秘在于等价交换原则,一切具体事物都可以按照一定的价值形式,变成一定的交换价值进入市场之中,市场的交换就是按照这种等价的形式进行的,这也是让自由主义的世界市场得以成立的价值前提。不过,就在这个资本主义推行的普遍的等价交换形式的背后,其基础是一个非等价交换,即劳动力的交换是一种被“等价交换”形式的外表掩盖的非等价交换。在劳动力商品进入到市场中的时候,它无法像其他商品一样取得一个与劳动力对应的值,因为劳动力本身就是那个值,它是用来衡量其他商品的价值尺度,但对于劳动力本身而言,这个尺度无法用来衡量自身,它只能按照资本家提供的薪酬来进行衡量,只有经过薪酬或工资衡量的劳动力,才能进入市场之中,同其他商品进行交换。但是,我们知道,劳动力进入市场时,它并非完全进入市场之中,它的薪酬或工资的价值形式,与其他商品的价值形式是不完全等价的。简言之,劳动力商品只有部分被纳入等价交换的体系之中。如果劳动力商品以其全部的价值进入劳动力市场,资本家便无法牟取利润,从而导致资本主义生产的动力机制崩溃,相反,唯有当劳动力的价值没有完全纳入市场交换时,资本主义的生产、交换、分配、消费的过程才能良性运转。
在这个意义上,齐泽克指出,马克思发现了资本主义的症候所在:“因为有了这种新商品(劳动力),等价交换成为对自身的否定,因为出现了剥削,出现了对剩余价值的占有。这里不能错过的关键之处是,等价交换对自身的否定恰恰出现在等价交换的内部,而不是从外部对它的简单反叛:劳动力被剥削,不是因为没有把全部价值支付给它;至少大体上,劳动和资本的交换是完全等价和绝对公平的。这里的迷人之处在于,劳动力是一种奇特的商品,劳动力的使用(即劳动)创造了剩余价值,正是这个超出劳动力价值的剩余价值,被资本家占有了。”①为此,齐泽克将这种依赖于不等价交换的等价交换形式称为悖论性的交换(paradoxical exchange),换言之,正是因为劳动力商品中的不等价交换制造了隐秘的剩余价值,而资本主义不断牟取高额利润的动力全部来自这种不等价交换,那么,剩余价值不仅仅代表着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剩余产品和价值,更重要的是,它是让整个资本主义生产体系的逻辑得以成立的隐秘前提。一旦剩余价值的奥秘被揭示出来,一旦剩余价值不再处于市场交换的隐秘角落,而是被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阳光照耀,成为众目睽睽下的事实,那么资产阶级庸俗的发家致富的秘密也就不再存在。或许,这正是齐泽克赋予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学说的一种新的含义,资本主义的生产体系必须以一种悖论性交换为前提,即等价形式必须否定自身(即劳动力商品的非等价交换)才能形成一个神秘的莫比乌斯圈,一旦这种否定被否定,那么资本主义社会生产的逻辑前提也会随之崩解。在这个意义上,被等价形式掩盖的剩余价值,成为了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的阿喀琉斯之踵。只要不触及这个逆鳞,资本主义的生产和交换仍然可以保持其流畅性,但一旦剩余价值不再隐藏在等价交换的逻辑背后,而是直接作为资本主义的真相揭示出来,那势必是资本主义全盘崩溃的开始。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Nancy Fraser, Cannibal Capitalism, London: Verso Books, 2022,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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