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发现,马克思的“非生产劳动”和哈特、奈格里的“非物质劳动”有着根本的区别。马克思的“非生产劳动”从根本上依赖于对资本主义现实层面的政治经济学分析,马克思发现了在具体的物质生产过程之外,在社会生活中,还存在着特定的劳动类型,这种劳动类型不生产物质产品,而是生产一种感觉、关系、认知、服务等等。但马克思的“非生产劳动”的分析的基础仍然是现实层面的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其哲学根基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即其理论分析严格以现实的社会生产为基础。虽然我们不能说哈特、奈格里脱离了社会现实,但是,在他们为“非物质劳动”赋予新的支配性地位时,却忘却了今天的数字化不仅仅是我们在智能手机上点开音乐的应用,来找一首自己感兴趣的歌曲,或者浏览不同人上传的视频那样简单的事情,而是工厂、港口、物流等各个物质环境的充分的联网和数字化,才让我们可以“虚拟”地感受到非物质层面上的便捷和享受。换言之,哈特、奈格里看到的非物质化的数字劳动,却仍然是以大量的现实物质的生产、交换、分配、运输为基础的,物质生产的政治经济学并非在数字时代消亡了,而只是退居至人们的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之外的地方,让我们误以为我们面对的一个数字化的非物质界面。换言之,数字时代的生产仍然存在着巨大的物质劳动的根基,而且将数字劳动简单地视为非物质劳动,或者坚持一个抽象的物质劳动和非物质化劳动的区分,都会让我们不能真正理解资本主义变化的根本,因为数字资本主义绝不是将资本主义的外衣从物质生产变成了以信息、数字、图像为主要构成的非物质生产的换装秀,我们的确需要回到马克思早期的历史唯物主义的阐释,重新来理解数字资本主义下的劳动的真相。
第十三章 非物质劳动与数字劳动
①[美]哈特、[意]奈格里:《大同世界》,王行坤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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