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是在这一点上,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与早期的海德格尔达成了某种共鸣,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也描述了以身体为奠基的世界的展开:“我的身体作为为了某个现实的或可能的任务的姿势向我呈现出来。实际上,它的空间性不像外部客体的空间性或空间感觉’的空间性那样是一种位置的空间性,而是一种处境的空间性。……总之,之所以说我的身体能够是一个‘形式’,之所以说在它面前能够有出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上的一些优先图形,是因为它被自己的各种任务所吸引、因为它朝向它们而实存、因为它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汇聚于自身,而身体图式’最终说来是表达我的身体是在世界之中’的一种方式。”①尽管梅洛-庞蒂没有使用尤克斯考尔的“周围世界”的概念,但他有意识地将由于身体的活动而形成的“身体图式”,以及身体在世界之中而形成的“处境的空间性”,在很大程度上区分于外在世界的客观空间性和先验的观念空间性,这种“处境的空间性”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海德格尔“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的翻版。那么,通过“身体图式”的“处境的空间性”的表达,梅洛-庞蒂看到,这种“形式”将外在事物进行了区分,分为了朝向我们身体的感知的实存,以及无关紧要(irrelevant)的存在物。无关紧要的存在物尽管在世界中存在,但它无法向我们的处境的空间性呈现出来,所以它并不实存,只有那些向我们“身体图式”呈现出来的存在物,才能被感知,才具有意义,并帮我们构造一个有意义的世界。所以,梅洛-庞蒂指出:“如果没有某个在知觉它的人,我们就不可能构造被知觉的事物。…事物是敌对的和外来的,它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个对话者,而是一个绝对沉默的他者,是一个和一个外来意识亲密性一样逃避我们的自身。”①于是,我们感知获得的世界,实际上是由我们身体的连贯性图式构成的世界,世界的统一性,在于我们通过身体图式感知世界的统一体,那些不符合统一性身体图式的对象和存在物,尽管它们存在,但由于它们无法进入我们连贯统一的身体图式之中,所以,它们并不在我们的周围世界里实存。也正因为如此,有人才指出“当我们越过生活的一个时刻进入另一个时刻时,我们体验到一种根植于身体的意义连贯性。社会现实是关于身体的进程,我们生活在身体世界中”②。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①[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文修订第二版),陈嘉映译,北
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版,第84页。
② 同上书,第1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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