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或许可以想象如下的场景,比如说,今天为了判断自己是否达到适当的运动量,我首先拿出口袋里的智能手机,看看自己的运动步数,上面明确告诉我已经运动了一万多步,相当于消耗了六百多卡路里。我对这个数据很满意,然后可以按照另一个App提供的饮食菜单来制定自己的晚餐计划,在上传了自己晚餐的照片之后,这个App给我的晚餐的健康程度打分,判断我摄入脂肪和热量的程度、各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比例、有没有垃圾食品等等。到了晚上的睡眠时间,手腕上的苹果手表可以测量我的脉搏跳动的次数,从而可以判断我是否进入睡眠,甚至可以判断我的睡眠质量如何。一早起来,我看到了手表为我提供的数据结果,告诉我在多长时间内我进入深度睡眠,中间曾经醒过几次,并给我昨晚的睡眠质量打分。这一切已经不是科幻小说中的情节,而是已经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情,我们不再需要我们的身体去感知,即通过身体的舒适度和劳累程度来判断自己是否达到了适度的运动量,不再根据自己的口味和身体反应来判断自己的晚餐如何,不再根据第二天清晨起床时的头脑清醒程度来判断自己的睡眠质量,我对我自己的身体的了解,已经高度被数字化的App和各种可穿戴设备的数据中介了,我的身体质量的好坏依赖于这些数据,也依赖于在这个数据背后构成的巨大网络。正如美国韩裔学者洪宣河(Sun-haHong)指出:“尽管这些数字设备尚不完善,但对它们的使用已经将某种交往网络嵌入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机器深入地切入了我们的身体,利用了我们身体的参数,无意识地掌握了我们身体的物质痕迹。于是,这些设备可以测量人类认知和直觉所不能测量的东西。”①在开头的案例中,杀死自己妻子的达巴特从自己的身体感知出发,建立了一套身体性的说辞,试图在警察面前遮蔽了一些关键信息,从而让自己避免遭到怀疑。但是,他的精妙说辞,却被现代的数据设备打破,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妻子的生存还有另一种痕迹,一个被数字化的交往和传播网络形成的云端痕迹,这个云端痕迹就是在人的主体之外的不可测量的东西,然而,它们却绕过了主体(无论是达巴特本人,还是他的妻子),留下并构成了一个数字化存在的痕迹。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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