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外一主体的诞生
生物技术革命与信息技术革命融合之后,大数据算法有可能比我更能监测和理解我的感受,而掌控一切的权威也可能从人类手中转移到计算机手中。①
—尤瓦尔·赫拉利
以色列思想家赫拉利在《今日简史》中谈到了当代信息技术革命和生物技术革命下产生的数字资本主义社会的来临。这并非一种先知式的预言,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我们日常生活周边发生的事情,我们在百度、谷歌浏览过的网页,在微信朋友圈、微博上点的赞,在优酷、Bilibili等平台上浏览过的视频,在淘宝、京东等网站上购买的商品,甚至我们在王者荣耀、DOTA上玩过的游戏,那些曾经在数字世界里经历过的一切,并没有像逝水年华一般消散,而是被作为数据留存在数字网络中,成为算法分析的对象。于是,在大数据和智能算法的支配下,我们每一个人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体,而是被Python之类的爬虫软件抓取数据、被后台的算法分析甚至介入的对象。在这样新技术革命的时代下,作为传统哲学核心范畴的主体概念似乎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自从启蒙以来建立起来的以主体为中心的认识论和本体论的形而上学架构,正在经历着新的冲击,那个理性自律并能做出自我决定的主体,那个拥有着自由意志的主体,正在大数据和智能算法的猛烈攻击下,变得摇摇欲坠。正如迈尔-舍恩伯格(Mayer-Schönberger)曾指出:“如果大数据分析完全准确,那么我们的未来会被精准地预测,因此在未来,我们不仅会失去选择的权利,而且会按照预测去行动。如果精准的预测成为现实的话,我们也就失去了自由意志,失去了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①简言之,我们在互联网络中留下的数字痕迹,通过智能算法的作用,在我们的外部形成了一个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我”时,并且这个“我”进一步在网络中引导了我们如何浏览相近似的网页,点赞同类型的朋友圈和微博,观看我所感兴趣的视频,购买我所中意的商品,那么此时的问题便成了:传统意义上作为主体的我,在多大程度上还是理性地拥有自由意志的我。这是一个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相对立的过程,在精神分析那里,我的躯体之内存在着大量流动和裂变的力比多,而主体意识的诞生,恰恰在我的内部将诸多流溢而分裂的力比多凝聚为一个自我(ego)。而在今天,我们的力比多已经被算法探测,流溢到外部,在我的内部,那个曾经起到凝聚力的自我已经俨然成为了一具空壳,力比多沿着网络的传播形成了数字痕迹,反过来制约着自我。或许我们可以将之称为一种新的异化:数字异化。但是,现在看来,仅仅用数字异化来形容当代的主体状态是不够的,当力比多流溢到外部,并反过来制约着空洞的自我时,或许诞生了一种新的主体形态,与之前的主体哲学和精神分析理论的内在的自我意识的主体不同的是,这可能是一种外一主体(exo-subject)。为了理解数字时代下主体形态的变化,我们需要重新梳理自启蒙以来的主体观念的发展历程,探索今天这种新的主体形态对于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①[以]尤瓦尔·赫拉利:《今日简史:人类命运大议题》,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版,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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