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尼特看来,公共空间逐渐“消亡”这一事实,恰是自恋得以广泛流行的原因之一。人们在私人生活中找寻那些在公共领域被拒绝的东西。这种情形的制度源头在于传统权威的衰退以及一种世俗的、资本主义城市文化的形成。资本主义制造了消费者,后者区分了也培育了各类需求;世俗化则具有一种将道德意涵限定在感官与知觉的即时性上的功效。“人格”(personality)取代了自然“性格”(character)中早期的启蒙主义信念。人格因人而异,同时表明人们的行为是他们的内在自我的表征;在人格发展过程中,对自我身份认同的形成意义重大的是情感而不是对行动的理性控制。将人格的观念引入社会生活中有助于私密秩序的支配地位之确立。此后,无休止的、强迫性的对社会身份认同的执着会逐渐取代社会联结与社会参与。
如今,非人格化的经验似乎是毫无意义的,而社会的复杂性也似乎是难以驾驭的威胁。相比之下,那些表面上体现了自我以及有助于界定、发展和改变自我的经验,都得到了高度重视。在一个关系比较私密的社会,所有社会现象(不论其结构上多么非人格化)都被转换成人格化问题从而能获得一种意义。[26]
拉希:自恋的文化
克里斯托弗·拉希对与现代的自我相关联的自恋这一主题有过较为深入的研究。[27]拉希尤其把自恋这一现象与现代社会生活的灾难性质(apocalypticnature)联系在一起。全球性风险已成为现代性制度的一个人所共知的方面,在日常行为的层面上,不再会有人去想如何避免潜在的全球性灾难等问题。绝大多数人都把那些问题排除在自己生活之外,并将其活动主要集中于私人化的“生存策略”上,从而彻底忘却了更大的风险场景。人们放弃了对更广泛的社会环境的控制,退回到纯粹的个人专注中,即心理和身体上的自我完善。拉希将此情形与历史的消散相联系,后者指涉在追溯过去、展望未来的代际延续过程中历史延续感的丧失。在这种背景之下,人们便渴求一种心理安全感,以及一种(令人不安且难以名状的)幸福感。
第5章经验之封存
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