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代性势不可当的本质的理解经过了一条漫长的道路,其目标是要解释,为何在极盛现代性条件下危机都变得常态化了。学者们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已是汗牛充栋,此处我们也无须赘言。“危机”一词听上去像是在描述现有状态下的一个重大剧变(或是具有危险性的剧变)。这个词最初在医学领域被广泛使用,意思是某种病症的危及生命的阶段。[3]然而,在现代社会条件下,不论在个体层面还是在集体层面,危机几乎成为常见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一效果的描述可能带有些许修辞手法:在一个会发生持续且深刻变迁的体系中,诸多正在发生的事情均可被大略视为“危机”。但它又不仅仅是一种修辞。实际上,现代性本身在许多方面都易于制造危机。每当与个体生活或集体的重要目标相关的活动突然变得不好时,“危机”就会发生。在这个意义上,危机成了生活的一个“常态”部分,但依据定义它们又不能成为常规。
在某些方面,人们特有的那种屈从的厌世感可能会有助于其从心理上应对遍及四方的危机——这种态度只有在命运概念的支撑下才可能出现。但是,即便许多危机所出现的环境离个体非常遥远,人们也不能以上述态度对待之,因为这些危机无论怎样都会给个体生活的环境带来一定的后果。例如,某人会获知周期性的政治危机,或许也会嘲笑政治领导人,并质疑其处理危机的能力。但这类危机中的多数(如经济危机、高失业率以及房地产市场上的困境等情形)都会直接影响到这个人的活动和能力。因此,晚期现代性易于制造危机的这种特性会在两方面产生令人不安的后果。其一,它会加重一种普遍的不确定氛围,无论个体如何试图将其抛诸脑后,这种氛围总会使人感到不安;其二,它不可避免地把每个人暴露在或轻或重的多元危机情形之中,而这些危机情形会威胁到自我身份认同的核心部分。
经验之封存有助于人们抵御多种焦虑,否则这些焦虑就会威胁到本体安全。当然,这种抵御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存在性的问题和疑问引发了一些人类终将面对的最基本的焦虑。总体而言,在现代性条件下,人们不必直接去面对这些问题;它们会被以制度化方式“搁置”,而并非直接以人为方式处理。在对焦虑进行控制这个意义上,此种情形会产生一种悖论。一方面,在普通情境下,个体会受到保护,从而不受那些有可能会使他们坐立不安的问题的干扰;另一方面,每当决定性时刻出现或其他个人危机出现时,本体安全感就有可能立刻倍感压力。
第6章 自我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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