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厌食症患者的生活方式中,我们会看到雷恩沃特式箴言“你掌握着主动权”的特殊版本,只不过在掌控上的努力变成了强迫。厌食症患者的身体规则通常都是极端的。例如,某人可能会先跑上几英里,参加使人精疲力竭的冗长的训练课程,然后再去健身房器械上练习一段时间。这种活动带来的是成就感,而不仅仅是绝望,同时他会清晰地发现这其中含有赋权(empowerment)的重要方面。在厌食症的禁欲主义中,存在着“紧迫感和强力感”,这与其说和苗条的身形相关,不如说本质上和自我否决相关。一如索尔斯所指出的,“在客体的海洋中饥饿至死”便是一种拒绝,它以悖论的方式强调了对自我身份认同和身体的反身性建构。[47]
然而,强迫性掌控与真实的反身性监控明显不同,而且丝毫不令人惊讶的是,厌食症患者常常觉得自己被她自己的身体所服从的那个规则所“控制”。在温尼科特和莱恩看来,身体变成了虚假自我体系之一部分,脱离了(却严格受制于)个体内心的强烈愿望。源于无意识羞耻的破坏感逐渐集中到身体规则上来。厌食症禁欲主义所假定的那种超乎寻常的强度,具有冷酷无情的内在献身之特征,而个体只是部分知晓这种强度在自我身份认同投射中的源头。身体之“异化”(即自我无法在身体中找到身处家园之感受)有助于解释为何人们有时会在“禁食到死为止”的极端程度上追求厌食性的生活规则。当自我调节的生活规则如此完善以至于最细小的疏忽都能带来巨大威胁时,个体才感到“有价值”。
厌食症体现了人们在充满多元且模糊的选项的世界中对安全感的努力追求。在开放的社会场景中,受严格控制的身体是安全存在的象征。一如我们上文所读到的那篇个人陈述所言:“做女人,真是充满风险。”人们对自我身份认同和身体的构建都发生在风险文化的场景中,而风险文化正是我在下一章要重点论述的主题。
108
第3章 自我的发展轨迹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