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举一个稍后的例子:上文已经提到14世纪机械时钟功能的转化,从宗教仪式工具向商业工具的转化。有人给这次转化确定一个准确的年代—1370年。查理五世命令巴黎市民根据皇宫的钟声来调整自己的私人生活、商务生活和产业生活,宫廷的时钟每60分钟敲响一次。同样,巴黎的所有教堂受命调整时钟,它们不能再遵循原来礼拜时才敲钟的制度。于是,教会不得不把精神需要的优先地位让渡给物质利益。这个例子充分说明,时钟这种工具撼动了中世纪生活的集中化体制。
技术给中世纪欧洲精神生活造成问题的例子还有不少。比如,农夫纷至沓来的磨坊成为妓女喜欢勾引嫖客的地方。这个问题愈演愈烈,以致到了12世纪,西多教团2的领袖圣贝尔纳竟然试图关闭磨坊。但他徒劳一场,因为磨坊在经济生活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换句话说,认为工具使用文化里的风俗习惯和象征意义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因为技术的引进而重新定向,那实在是失之过简。再者,正如中世纪这样的例子一样,我们可以在技术原始的社会里看见工具攻击风俗、宗教或形而上学的例子,这些例子既稀奇古怪又耐人寻味。荷兰社会学家艾格伯特·德·弗里斯(Egbert deVries)告诉我们,火柴的引进促成一个非洲部落性习俗的变化。这个部落里的人觉得,每次行房事之后有必要重新生火,于是就产生这样一个后果:每一次性事都成为公开的事件,因为完事之后不得不到邻居家去借火,借一根燃烧的木棍回家重新点火。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奸是难以掩盖的。这个性习俗产生的首要根源显然就是借火。然而,火柴引进之后,一切为之一变。人们不必到邻居家去借火就可以重新生火了,于是转瞬之间,一个悠久的传统就毁灭了。在转述德·弗里斯的发现时,阿尔文·托夫勒提出了几个有趣的问题:火柴使价值观念改变了吗?通奸因此而有所减少或更使人厌恶吗?既然火柴使性事更加方便,它们是否改变了人们对性事的价值评判呢?可以肯定的是,的确发生了一些文化价值的变化,当然和20世纪初来复枪引进伊哈尔缪特(Ihalmiut)部落引起的剧烈变化相比,火柴引起的变化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法利·莫瓦特的《鹿图腾部落》(ThePeopleoftheDeer)描述了这样的变迁。来复枪取代弓箭,这是记录在案的新技术对工具使用文化发起攻击的最令人心寒的故事。其结果不是改变一种文化,而是灭绝一种文化。
第二章 从工具时代到技术统治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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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查理五世(CharlesV,1337—1381):法兰西国王(1364—1381年在位),在英法百年战争中即位,大力改革,增强国力,反败为胜,收复大片土地。
2西多教团(Cistercian order):1098年在法国由本笃会革新者创立的严格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