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当时的技术统治文化为什么没有摧毁工具使用文化的世界观,我们就可以回答说,产业主义的狂热刚刚出现,范围有限,还不可能影响人们的内心生活,也不能驱逐工具使用文化留下来的记忆和社会结构。即使不相信传统全然无用,你也能想象机械化纺织厂的奇迹。回眸19世纪美国历史时,你可以听见声声叹息,宗教危机的叹息、神话受攻击的叹息、政治和教育混乱的叹息,均不绝于耳;然而这些叹息还不是垂死挣扎时的悲鸣,只是文化在痛苦中的声音,仅此而已。毕竟,工具使用文化里的理念用来解决的问题,仍然在技术统治时代稽延逗留。技术统治时代的公民知道,科学技术并不给人提供生存的哲学依据,所以他们仍然紧守父辈的哲学。他们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弗洛伊德有关宗教的观点;弗洛伊德在20世纪初概括宗教的要义时说,宗教只不过是执着的神经症。他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新天文学的教导:宇宙是原子偶然搭配组合的产物。尽管他们依靠机器,他们还是像马克·吐温那样继续相信,工具应当是自己的奴仆,而不是主人。他们允许这些奴仆放肆冒昧、咄咄逼人、胆大妄为、厚颜无耻,然而工具超越名分、斗胆以仆压主的势头,却会使他们毛骨悚然。虽然技术统治文化未能给灵魂找到一个清晰的位置,但其中的公民却相信:即使物质财富增长了,损害自尊的文化也不能够补偿人们的损失。
于是,技术世界观和传统世界观这两种对立的世界观就在不安的紧张中共存。技术世界观当然比较强大,但传统世界观依然存在,发挥其作用,施加其影响,生龙活虎,不容忽视。这样的情景不仅见于马克·吐温详细的描绘,而且见于沃尔特·惠特曼的诗歌、亚伯拉罕·林肯的讲演辞、梭罗的散文、爱默生的哲学中,亦反映在霍桑和梅尔维尔2的小说里,阿历克西·托克维尔3的巨著《论美国的民主》(DemocracyinAmerica)尤其活灵活现地叙述了这样的情景。总之在19世纪的美国,两个特色分明的思想世界在摩擦中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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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垄断:文化向技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