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小心避开抽象与宏观的形式再现,唯一确实存在的是物质元素所表现的运动与强度,这是在分子层级的运作,一切形式都必须解域为分子的集体性,或者不如说,生成就是这个解域化的过程,是宏观的形式与组织裂解为微观与材料的分子集体性。如果一幅画中的微笑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不问:这是谁的微笑或这微笑再现什么心理状态,而是问:色彩与笔触透过何种动静快慢与强弱消长迫出了意味物质生成的觉知,以致于竟表现了“油彩的微笑”?这无关某一人物的再现,因此没有像不像的问题,只有快慢强弱的生命表现。这并不是在座标轴中可预测与可计算路径的物理学向量,德勒兹所谓的运动与强度来自解域化作用(或者反过来说,只有解域化才有生命的运动与强度),正因为形式与组织被瓦解,运动与强度成为不可测与不可定位的事件,不再是形式的再现,而是形式的逃离,而且在这种逃逸中有生命的绝对自由。康定斯基在提及线拥有运动的特性时曾饱含启发地说:
所有线的起源都相同:力量。力量的行动将生命引入被给予的材料之中,而这个生命以强度表现。就强度而言,它给予一种内在于元素中的表现。元素就是力量行动于材料上的实际效果。[1]
如果画布中的微笑让人动容,是因为生命的运动与强度被引人入绘画材料之中,创造了绘画的觉知与情感,这是非人与去主体的,因为它是材料或物质的独特动态与强度,而且不只是一般动态,是以分子层级解域化与去形式的“行动中的生成”。换言之,谈生成,意味着每一分子都同时以运动与强度表现异质的生命,生成代表这样一群分子的集体性,是“一群”,但其中每一分子都献身于由解域化作用所定义的运动与强度。在分子的集体性中,生成意味着生命作为一种多样性(multiplicité)的极大化,它离不开具体的物质肌理,但组成材质的每一个分子却又都因其动态与强度而相互异质,投入相互的解域化作用之中。所谓的多样性不来自组成元素的多少,而是因为“已经是分子的生成”所带来的变化极大值。德勒兹说:
第二章 空间
[1] Kandinsky, Wassily, Point et ligne sur plan, Paris: Folio, 1991,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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