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勒兹哲学中,影像概念的建构跨越三个阶段:首先,是“巅覆柏拉图主义”。影像作为再现体制的具体形象,成为思想教条化及平庸化的最主要原因,而共感及良知便是教条影像在思想中的分身,其裁判思想,使思想成为教条影像的再现。相对于此,德勒兹推崇拟像的威力,代表着由教条影像逃逸的真正差异。然而,影像概念在此(《差异与重复》及《意义的逻辑》)仍然处于否定的阴影之中,只能是差异的对立、衰弱与消抹,能完全摆脱再现语汇的影像仍有待建立。其次,是“建构柏格森主义”。影像退回到一切的零度,影像的总体就是等同于绝对差异的物质。我们因此获得《运动一影像》中的第一组影像多重同一性:影像=运动=事物。影像从此不再有负面性格,因为在这个物质平面上只有等同于光线的零度影像。最后,德勒兹在影像中引进虚拟元素,一切都由实际与其虚拟所构成的最小回圈出发,建构了无穷的影像回圈,并由此诞生影像的第二组多重同一性:影像=时间=思想。这是影像的虚拟化,因为影像的正面威力来自其最小回圈的虚拟性,而一切思想与思想的强度也都自此滋生。
- 影像拓扑学
虚拟作为影像论述的建构核心,愈到后来愈显现重要性。如果一切皆影像,则一切也皆可为银幕,“在一部虚拟影片(filmvirtuel)中,一切都可取代胶卷;因为其只发生于脑袋之中、眼皮之后。”]宇宙就是一部虚拟影片,在此一切都可归因为虚拟与实际的作用,最小回圈的虚拟性成为一切的源起。然而,实际与其虚拟的作用并非感觉一动力连结,也非逻辑或知性运算,而是如德勒兹一再强调的,域外与域内的交会。“大脑丧失其欧基里德座标,且现在开始喷射其他符号。对于精神符号(noosignes)而言,直接的时间一影像具有介于无串连(但总会再串连)影像间的非理性断裂,而且也具有无法整体化与非对称的某一域外与某一域内之接触。”[2]思想一影像源自实际与其虚拟的作用,这是由虚拟量所测度的高张前个体化场域(champ intense de la pré-individuation),其等待结晶,然而结晶作用却需要来自域外的事件启动。借由思想一影像或大脑影像(image cérébrale)的构思,德勒兹引进两种崭新元素:首先,是无视距离的非欧基里德拓扑学,被思考的是关系而不是距离,“比一切外部世界更远之物”(域外)因而得以与“比一切内部世界更深遂之物”(域内)拓扑接触[3];思想彻底脱离感觉一动力连结,脱离影像陈套,成为一种暴力,所有形式的计算在此都成为徒劳,座标崩溃,因为域外与域内只是思想的拓扑双面。思想一影像就是这种非历时性的拓扑运动,一切对时间与空间的预测及评估都不再可能。时间必须是非历时的,而空间则是拓扑的(域外与域内的[非]关系取代距离),这是何以“非思”总是纠缠着思考,而思想则必须一再成为自己的域外。[1]其次,思想的大脑空间(espace cérébral)由无数微缝隙(micro-fentes)所填塞,非理性的断裂比理性的连结更成为此空间的特征,每一断裂都构成一种特异性,都指向“建构微大脑或事物非组织生命的力量”。[2]就是这些微缝隙使混沌与大脑仅只是拓扑学的正反翻转,而无数微折曲存在于大脑皮层上,每个折曲都自成一幅微思想一影像,都是域外与域内的翻折,也都是思想力量的一次作用。世界与思想在脑膜拓扑相接,仿如二者的重量都承载于此,一切的强度都聚集与翻折这片极化的拓扑薄膜。这是何以在德勒兹哲学中,大脑思考但却也承受不起思考,眼睛观看但也承受不起观看,嘴巴吞咽但也承受不起吞咽……必须不惜代价准备这个高张的前个体化场域,因为一切思想只由此产生。[3]
分裂分析德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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