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追溯微小的变化,它们制造迂回,它们甚至指导不可逆转的过程。但是它们不是带有分割的克分子线条,它们是带有临界或定额的分子流动。临界被跨越了,而这不必与比较清晰的线条分割相偶合。许多事情都是在这第二种线上发生的——生成,微观生成,它们甚至不具有与“我们的历史”相同的节奏。正因如此,家史、注册簿、纪念册都那么令人不愉快,而真正的变化却是在别处发生的另一种政治,另一个时间,另一种个性化。一个职业是一个严格的分割,但也是在它之下发生的事,关系,吸引和排斥,它们与这些分割不相合,秘密的疯狂形式却与公开的权威相关。比如,一个教师,或一个法官,一个出庭律师,一个会计,一个清洁女工。同时还有更加奇怪的第三种线条:仿佛某物把我们带走,跨越了我们的分割,但也跨越了我们的临界,走向一个未知的、不可预测的、并非事先存在的一个目的地。这条线简单、抽象,然而却又是最复杂的,最曲折的:这是引力或速度的线,是逃逸的线和最大梯度的线(“引力中心必须描写的线当然非常简单,所以他相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直线………但是,从另一个观点看,这条线含有极其神秘的东西,因为据他所说,它不过是舞蹈者的灵魂的上升……”[14])。这条线似乎在后来才出现的,并与另外两条线相脱离,如果它的确成功地脱离的话。也许有人没有这条线,而只有另外两条线,或只有一条线,只靠一条线活着。然而,在另外一种意义上,这条线却始终在那里,尽管它与命运相反:它不必脱离其他线,相反,它是第一条线,其他线都是从它这里派生出来的。无论如何,这三条线都是内在的,相互缠结在一起。我们就像一只手一样,有许多交叉的线。我们以不同于手的方式把这些线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我们用不同名称称呼的东西—精神分裂分析,微观政治,语用学,图表学,块茎学,绘图学—没有其他客体,而只研究这些线,无论是群体的还是个体的。
菲茨杰拉德在一篇精彩的短篇故事中解释说,生活总是同时有几个节奏、几个速度。[15]尽管菲茨杰拉德是一出活报剧—把生活定义为一个拆毁的过程—但他的文本却是清醒的,充分例示了那一点,他的每一句话都激发爱情。他在谈论天才丧失的时候最充分地展示了他的天才。他说,在他看来,首先有一些大分割富一穷,年轻一年老,成功一成功的损失,健康一疾病,爱一爱的枯竭,创造一不育——这与社会事件有关(经济危机,股票市场跌落,取代小说的电影的兴起,法西斯主义的信息,可以说成是异质的东西,但其分割相互呼应,相互促进)。菲茨杰拉德称此为“缺口”;每个分割标志或可能标志着一个缺口。这是一种线条,被切割的线条,它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都与我们相关。无论是趋向衰落还是成功这都无关紧要(按照这个模式,成功的生活并不是最好的,美国梦使白手起家要成为亿万富翁的街道清洁工与亿万富翁本人没什么区别,都是相同的分割)。菲茨杰拉德同时还说了别的话:有一些裂缝的线,它们与巨大的分割缺口的线并不相合。这次,我们可以说一个盘子有裂缝。但那是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或在另一条线上一切都开始好转的时候,这时,裂缝出现在这条新的线条上——秘密的,识别不出来的,一种低级抵制的临界的标志,或紧急状况的临界的发生:你不再能够忍受以前所能忍受的东西,哪怕是昨天可以忍受的东西;欲望的分配已经改变了我们,速度和慢速的关系也起了变化,一种新的焦虑向我们袭来,但也有新的宁静。流动在移动,那是你身体的最佳状态,你的财富最有保障,你的才能最充分地显示的时候,这时,拐弯抹角地沿着这条线运动的缝隙开始出现。或相反:当一切在另一条线上相互碰撞、产生巨大的释放时,形势对你来说开始好转。不再能够承受某事物可能是一次进步,但也可能是一位老人的恐惧,或一个偏执狂的发展。这可能是非常正确的一个政治或情感评价。同样,我们并不从一条线改变到另一条线,我们并不从一条线老到另一条线。但是,这条灵活的线却不那么个性化、不那么亲密。微观缝隙是集体的,而宏观缺口是个人的。然后,菲茨杰拉德又谈到第三条线,他称为断裂。可以认为这没有什么变化,但一切还是都变了。当然,这不是产生这条线的大分割、变化,甚至旅行;但也不是最隐秘的突变、活动的流畅的临界,尽管这些近似值已经越来越接近它了。完全可以说已经达到了一个“绝对”临界。没有什么秘密了。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但事实上你把“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生成。你已经变得无法识别和隐秘了。你已经经历了一次奇怪的不动的旅行。尽管格调不同,这有点像克尔凯郭尔对信仰骑士的描写,我只关心运动:[16]骑士不再有放弃的分割,但他也没有诗人或舞蹈者的柔顺,他没有明显暴露自身,反倒像一个资产阶级,一个税收员,一个商人,他如此准确地舞蹈以至于他们说他只是在走路,甚或站着不动,他与墙混合,但墙有了生命,他被涂上一层一层的灰色,或像粉豹一样给世界涂上了他自己的颜色,他已经获得了坚不可摧的东西,他知道通过爱,甚至通过爱和为了爱,人必须自制,放弃爱和自我……(奇怪的是,劳伦斯也写了类似的几段话)。现在只有一条抽象的线,一次难以发现的纯粹运动,他从未从头来过,他从中间做事,他总是在中间在另两条线的中间?“我只关心运动。”
德勒兹机器
第五辑
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