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并不能对愚笨作出回应,因为只有击败了愚笨,理智才能运用范畴的技艺来避免错误。学者是理智的。不过,正是思想才面对愚笨,而正是哲学家才能观察愚笨。长期以来,哲学家与愚笨头对头,面对面,哲学家的目光沉入了这个没有烛光的骷髅中。这是他死亡的面具,他的诱惑,也许是他的欲望,他过于紧张的戏剧。在极限处,思想就是来自对愚笨的极切近(近到陷入其中)、极强烈的沉思;而思想的另一副面孔则是由疲倦,静止不动,过度劳累,顽固的喑哑以及惰性形成的,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些构成了思想的伴随物,为思想作准备,但却被思想突然驱散的日常而又忘恩负义的练习。哲学家必须有足够的恶意才能不以正确的方式玩真理与错误的游戏:这种以悖谬的方式运作的恶意,可以使哲学家逃离范畴的控制。但除了这一点,他还必须具有足够多的“坏脾气”,才能顽强地面对愚笨,一动不动,直到麻木地凝视它,才能成功地接近它,模仿它,才能让它慢慢地在其自身中成长(这也就是我们平常礼貌地称之为“若有所思”的意思),然后就是等候,这种详尽的准备带来的结果却始终不可预见,这是差异带来的震撼。一旦悖论颠倒了再现的表,紧张症就在思想的剧场中上演了。
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迷幻药是如何颠倒了坏脾气、愚笨和思想之间的关系:它在撕去范畴无动于衷的根基,解组了愚笨阴郁的哑剧表演,一下子就消除了范畴的宗主权;而且它所展现出来的这堆非范畴的、单义的组群不仅是多种多样,流动不居,不对称的,没有中心的,螺旋上升,并不断回荡,结果它使每个时刻都充满了幻象一事件。当它沿着这个既规则同时又强烈振动的表面滑行的时候,当它摆脱了紧张过度的初发状态,思想就始终不变地沉思这种无限的等价关系,在思想中,这种等价关系被转变为一个激烈的事件和一种佩戴装饰的豪华重复。鸦片产生的是不同的效果:思想将独特的差异汇集在一个点上,在最远处拒斥根基,在哑剧和愚笨中剥夺了静止具有的沉思任务,并召唤自我。鸦片确保的是一种没有重量的静止,一种与紧张症的僵直不同的蝴蝶的麻木;而且,在最深处,它建立了一个根基,这个根基不再愚笨地吞噬了所有的差异,而是让这些差异涌现出来,让如此之多细微的、疏远的、微笑着又是永久性的事件闪现出来。如果可以把它们都合情合理地称为是“药物”的话,那么药物就与真假无关;只有对于那些占卜者,它们才揭示出一个“比现实世界更真实”的世界。事实上,它们通过消除静止的戏剧这个古老的必然项,互相移置了愚笨与思想之间的相对位置。不过或许,如果说是运动的药物在给予思想面对愚笨的机会,给愚笨上色,令它骚动不安,开耕愚笨,驱散愚笨,让它充满了差异,用一连串微光代替了罕见的闪亮,那么药物就成了一种准思想的来源——或许是吧。[21无论如何,在一种没有药物的状态,思想具有两个角:一个是要挫败范畴的恶意;一个是指向愚笨,并使后者麻木的坏脾气。古老的圣贤在寻求真理时贯注的无数的善良意志,镇静沉着地接受那些不断变动的命运和事物无动于衷的多样性,而我们却远不是如此;当事物没有返回到它们自身的点所具有的无动于衷时,叔本华就会变得恼怒,而我们则远不是脾气糟糕的叔本华。不过我们也远离那种使我们对世界无动于衷的“抑郁”,这种“抑郁”的静止(与书本和地球仪相比[22])表明了思想的深刻和知识的多样。思想在运用它的恶意和坏脾气的同时,守候这种反常的实践,这出戏剧:万花筒突然一转,一瞬间照亮的标志,掷骰子的结果,另一场游戏的命运。思并不能带给我们安慰或是幸福。像一次反常,思想没精打采地拖延自身;它用心地在戏剧中重复自身;它将自身抛出了骰子盒。在机会、戏剧和反常合拍的那一刻,当机会主宰了三者的合拍,然后思想就忧虑不安;应该为思想而忧心忡忡。
哲学剧场:论德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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