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牧人,不再是人,他变成了超人。也就是说,人,如果咬断了蛇头,即克服了身内的虚无主义轮回和动物性的二位一体的话,它就会变成超人。在这一节的前半部分,查拉图斯特拉已经将两种轮回观对照起来,并且让它们一决高低,“站住!侏儒!’我说,我与你势不两立!我们两个我是强者—:你不了解我深邃的思想!你也不可能容忍这深邃的思想!'”[61]查拉图斯特拉思考的是积极的轮回,是肯定此刻的轮回,侏儒思考的是消极的轮回,是否定生命的轮回。这两种轮回“势不两立”,互相不能“容忍”。我们在后面的“痊愈者”一节中已经发现,查拉图斯特拉坦承:这个差点被蛇咬死的牧人正是他自己。“那怪物怎样爬进我的喉咙,把我窒息得透不过气来!我咬下了它的头,吐了出去。”[62]也就是说,本来有自己明确的轮回学说的查拉图斯特拉却被侏儒的轮回学说(蛇)弄得窒息了,弄得生病了,弄得面色惨白,有两种轮回学说在他体内交战。这呼应了他所说的同侏儒的“势不两立”。事实上,这两种轮回学说同时在年轻的牧人体内。牧人为什么能咬掉虚无主义轮回?是凭借什么在咬?恰恰是积极的轮回在咬,是查拉图斯特拉所宣讲的永恒轮回在咬,只有这种积极轮回咬断了虚无主义的轮回,这个年轻的牧人才能成为变形者。也就是说,同一物的永恒轮回有一个面孔,却有两种实质:只有克服自己的虚无主义实质,才能变成积极和肯定的永恒轮回,才算得上“痊愈”。所以,查拉图斯特拉所宣讲的永恒轮回学说,一定是对虚无主义的永恒轮回的克服后才得以确立自身的。一旦克服了这种虚无主义,和它分道扬镳(将它吐得老远),同一物的永恒轮回才真正地变成了肯定的轮回,才真正地将这个牧人变成超人。这两种表面一致的轮回之间存在着这样的沟壑,通过这样一咬,终于被越过去了,尼采不仅感叹:“在酷似之物间,外表最好进行欺骗,因为最小的缝隙却是最难越过的。”[63]如果说这条黑蛇是沉重的蛇的话,那么,牧人将它吐出去,显然就有种解脱感,“然后就跃入高处”,这种解脱导致了向超人的变形,以及这种变形中所自然的“跃入高处”,就如同查拉图斯特拉对侏儒的摆脱,“侏儒从我肩上跳下”,此刻,“我感到轻松了。”从躺在地上到跃入高处,这是空间的变换,也是从末人到超人的变换,这种变换正好遵循权力意志的提高和增长法则。
论尼采的“永恒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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