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接着上面的这个问题谈。你在最近几年的不同的绘画系列中,总是有一些标志性的特征出现:比如说密密麻麻的弧线,这些弧线十分显著,它总能吸引观看者的注意力,无论是动物系列,还是室内系列,这些弧线的存在,总是能将人们的注意力转向绘画过程本身,人们总是能发现,这些室内风景或者狗,是由细节性的颜料弧线构成的,在这里,画面结果和绘画的过程本身同时得到了表达。此外,你有时候将颜料堆砌出一种厚度,比如你的海的系列,是通过厚度展现出你的颜料本身的堆砌,颜料本身作为物质性就这样醒目地出现在画面上。强调绘画表达工具的自主性,是你的绘画的一个核心方面吗?
尹:不全是,让绘画脱离叙事、脱离种种意义的表述,是为了在关闭一个空间的同时,又打开另一种空间。那些绘画过程中显示的特征和方法只不过是种两种空间的过渡:人在雪地上行走会留下脚印,这个脚印好比是画面上的所见,而行走的方向和身体则是属于不可视的那部分。对我来说,空间的重新认知就是一个最大的知识政治。
汪:说到物质性,相应的,你的绘画似乎剔除了明确的观念,也就是说,没有太多的太显著的人文观念呈现在你的画面上—画面非常安静,似乎要着意地剔除激情和观念。也可以换一种说法,你的绘画观念恰恰是反观念的,反画面外的意识形态的。你的室内系列,完全看不出人的居住气息,你的动物,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兽性,你的海的系列,完全看不出汹涌的波澜。你为什么有意让画面保持着如此的冷静,或者说,你是想让物质性和客观性统治着你的画面吗?
尹:通过这几年的工作,我越来越倾向把物质化的自然看成是独立于人的种种观念和构想的,因为物质世界不仅是被人规划和使用的对象,她最终也形成自身的逻辑,独立于人的意志之外,并且反过来对人构成约束。她有一种原始的力,也有自己独特的空间,她的存在空间大到一个城市,小到生活中的用品,其伸展如同海绵受力前后空间的收缩与伸展,手纸在使用时的延伸和形体的消失——它们有一种空间的两面性,而我想首先开放的是对这个物质世界的观察,进而在画面上显示她的原则。
德勒兹机器
第五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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