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梅子有没有读过拉康,可她却成功地通过拉康式的解放从学者式的他者阴影中逃脱了。但是进一步的问题是,她又如何知道,“普通的女孩子”是不是另一种更为阴险的他者之幻像呢?因为,在拉康的真实域中,不可能性才是存在之真。人就是腹中空空的症候或症象人。①
这两个故事显然有不同的语境。我们先以弗洛伊德和拉康两种话语分别解读了这两个故事,由此已经有了一种各自的差异性。可是,如果我们进而让拉康再去分析第一个故事呢?这就会呈现真正的思想异质性。在拉康的眼里,那天坐在我家客厅中的王二,并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无意识本真主体。拉康的质问是,王二每天被压抑下去的欲望(做基金发大财、呼风唤雨等)真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吗?他在自我崩溃后直抒出来的无意识真是他的本我吗?拉康的回答是“不”!拉康会认为,王二的欲望其实是今天作为象征话语体系那个大写的他者欲望的欲望,他只是想要(欲望着)今天成天在人们耳边轰鸣的市场意识形态制造出来各种幻像,于是,王二的灵魂深处涌动的无意识就不会是他本己的本能冲动,而是种种大他者无形强制下的奴性物。拉康因此断言:“无意识是大写他者的话语。”更可悲的是,拉康还要指认疯掉的王二本来就是一个被种种象征性身份和反讽性关系建构的空无,没有发疯之前也是另一种更深的本体论意义上的精神分裂。王二和所有人一样,并没有本真的本我(弗洛伊德的本能被拉康作为生物学的动物性排除在人之存在以外了),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对“我”的最早体认便是镜射幻像(小他者Ⅰ),然后,以他身边最亲近关系的他人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等亲人一直到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幼儿园老师等等)的反射性面容之镜小他者Ⅱ,强迫自己成为一个他人眼中“应该”成为的“我”(伪自我)。长大以后,不在场的语言象征逐渐替代了身边当下的面容,教化式的大他者(能指链)成了新的成年“我”(=主体)规划和一砖一瓦建构主体生存情境的真正原动。处于社会语言存在中的“我”,只可能追逐人们都想要的东西,无从挣脱和免俗。而这些东西,都只是形形色色大他者的他性欲望。我们永远只是在无意识地欲望着他者的欲望,可我们却自以为是自己的本真欲望。拉康认为,主体不过是一具被斜线划着的空心人。可怜而可悲的人,从来不是他自己,也永远不可能是他自己。这种不可能真实存在的此在,就是人的本体论存在意义上最重要的大写的真实。王二疯了,可连他的疯话都是大他者强迫下吐露的“真言”。这就是拉康令我们深深恐惧的地方。
序
①想象域,象征域,真实域,他者,不可能性,症候和症象人,都是拉康哲学中的关键词语。本书在后面的具体研讨中会逐一进行说明和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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