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在任何人群共同体场所都能看到的两扇完全相同的门，门上的两个能指“女”和“男”分别指认女厕和男厕。现在，大多数公厕门上已经没有了那两行中文或者外文，而是干脆直接使用蓝色的着长裤的男人图标“”和红色的穿裙子的女人图标“”的能指。“男”和“女”作为一般孤立的概念只是性别的所指，可是当这两个字或图标并列出现在门上的时候，它们的能指在相互的判别性互涉中产生了另一层意义：男、女厕所。①
再比如，拉康很早就举过一个例子，即法文中的“帘子”(rideau)这个词。我不太能确定，拉康此处使用“帘子”做喻，是否暗指弗洛伊德那个关于无意识存在的“帘子”说。
偿若我说“帘子”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它约定俗成在指称一个物体，而因之它会变成多种多样的意图。工人、商人、艺术家或者是格式塔心理学家是以这些不同的意图而将这个词感觉为一件工作、一个交换价值、一个彩色形象或者是一个空间结构。②
言下之意，“帘子”这个能指只有处在与其他不同的能指的差异性关系中，才能衍生出无限的意义。对制作帘子的工人来说，“帘子”是一个具体的对象的工艺生产过程；对商人而言，“帘子”意味着这一物件能够值抵的金钱；而对艺术家来讲，“帘子”则是一幅美术作品③；到了格式塔心理学家那里，“帘子”就真会是一种当下的心理场建构完形结构了。所有这一切能指与其他能指的指涉，都产生于意义对词意外的无限溢出，这种在别处的意义构境构成了拉康意义上的能指语境。所以，拉康声称，“能指不是‘反映’，不是所谓人际关系’的单纯的产物”。①意义往往是一种漂浮的能指(floating signifier)的异在，它并不直接在场。并且，拉康的能指甚至不再仅仅是词语的规定性，而可能是主体间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一个表情，在这个手势、笑容或表情浮现的刹那，一种深深的意义存在立即就生成了。上文中，我们已经在镜像阶段看到了包括父母的表情在内的众人之看，那都会是拉康意义上的前语言能指。拉康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能指形成了一张网，我们几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却能彻底地影响我们的生活。它们构成了我们的世界，一个从本质上说是象征性的世界。”②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身边的事物就是由能指构成的，准确地说，是由能指窃位的。语言杀死对象和主体的过程之本质是能指取代了它们的真实存在，而这种取代对象的同一性正是由言语中的能指关系构成的。对此，多斯曾经不无惋惜地说，这种“言语永远割断了它与现实的联系，失去了进入现实的可能，人们只能使用彼此相互指涉的能指”。③作为局外人，多斯的评论从表面看似乎是对的，可他不能理解的是，拉康正是要说明那个现实的虚构性。拉康的门徒齐泽克曾经指认到：“对一个同一性客体的唯一可能的定义在于，这一客体永远由同一个能指所指代，永远系于同一个能指。正是这个能指构造了客体‘同一性’的核心。”④不仅事物由能指所替代，个人主体也将由能指所取代，拉康的意图是多么的彻底！这一点，我们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30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71页。
③ 西方古代有一个传说，据说在名叫宙克西斯和巴哈修斯的两位画家的绘画较量中，后者画了一幅蒙画的帘子，而宙克西斯竟然没有认出这只是一幅作品，当他用手去揭这个“帘子”的时候立刻认输。拉康在自己的研讨会报告XI中提到过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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