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主人公是我一位朋友的女儿梅子。她从小聪慧漂亮,任教于北方的一所著名大学。在他人眼里,她是一个天才幸运儿,因为她上中学的时候就在国外一个国际史学文献竞赛中获大奖,现在她已经是一位在大学里成就显著的青年学者。留校任教的她发表在报刊上的论文,常常被误认为是学界资深前辈的大作,人们在与二十多岁的她讨论问题时,总是恭敬地尊称其先生。在同辈人中间,她真的总是很像个学者,说话举止无不处处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和高高在上的傲气。可是有一天,她突然找到我这位朋友,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发生了:她清楚地告诉父亲,她要退学并且辞去在大学的工作。“为什么?!”父亲(常人思维中的他)几近是生气地问道。二十多岁的她字正腔圆地说:“我不再想做那个学者了。我只想做一个平常的女孩子。”她说,她现在只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不再愿意继续做那个过去二十年来他们要她成为的成功者和学者。我这位朋友(他们中的一个)当时就急了,因为所有人都不想失去一个已经成名并且十分有前途的青年学者。“能不能既做一个平常的女孩子,又做一个学者呢?”那个伤心地父亲(他们的代表之一)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她说了自己的理由:她突然发现,她始终不曾为自己活过,开始是为父母,然后是为中学老师和大学老师,其中也包含着同学和周遭一切认识她的人面孔上的肯定目光。在这些无时不在的形形色色的目光中,她是一个成功者,她将成为著名的学者,她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看书和写文章成了她每天做的唯一事情。在他们的眼里,她不应该是一个平常的姑娘,她不应该是她。大写的她是人们无形中期望她成为的人,是其他人用目光交织铸成并且也被她自己认同了的大她者。①现在小写的她醒悟了,她想做回她自己,拒绝那个大写的她。最后,在人们(不是她的他者)惋惜和反对的目光中,她走了自己所选的道路。几年前,她结了婚,做了一个她想做的非常幸福的平常的人。②
序
①这件事情的经过是完全真实的,王二是我另起的名字,我只是挑了他说过的几句最关键的话。因为那天晚上,那个祛主体的“无意识”对着我足足言说了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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