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要写一部完整的世界史,此事确能使最勇敢乃至最天真的人望而生畏。不是可以把世界史比作一条无边无际、无头无尾的河流吗?这个比喻还不够恰当:世界史不是一条河流,而是几条河流。历史学家幸好已习惯于面对繁多的素材。他们将素材简化,同时把历史分成几个门类(政治史、经济史、社会史、文化史)。尤其,他们从经济学家那里得知,时间可划分为各种各样的时段,时间因此可被驯服和变得容易对付,例如有长时段或超长时段,有比较慢和不太慢的形势演变,有迅速的甚至瞬息即逝的偏离,最短的时段往往是最易捕捉的时段。为了简化世界史,并使之条理化,总的说来,我们拥有的手段不容低估。我们能推导出一种世界规模的经验时间:世界的时间,但它既不是,而且也不应该是人类历史的总和。这种非同寻常的时间在不同时代和地点控制着某些空间和某些实在。但其他的实在,其他的空间却不受它的支配,仍与它格格不入。
例如,印度单独构成一块大陆;这里不妨画四条线:科罗曼德尔海岸,马拉巴尔海岸,从苏拉特到德里的轴线,从德里到恒河三角洲的轴线。这样,印度就被封闭在一个四边形里。2在这四边形中,唯有边缘地带真正按世界的时间生活,接受世界的贸易和节奏,虽然并非没有抗拒和仍然落后于形势。世界的时间优先使这类边沿地带变得活跃。那么,四边形的中心有没有反应呢?在个别地点,反应无疑是有的,但也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反应。印度“大陆”所发生的事在地球上所有有人居住的地区,甚至在产业革命时代的不列颠诸岛重演。到处都有一些角落,世界史在那里竟毫无反响,那是一些寂静的、无声无息的地方。经济学家安东尼奥·詹诺韦西(1712—1769)写道:“同我国〔那不勒斯王国〕的某些地区相比,萨莫叶特人显得更有文化和更加文明。”3乍眼看来,我们感到茫然: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张简化了的世界地图,上面有许多无声无息的空白,正是这些地区处在本书第一卷优先谈到的轰轰烈烈的历史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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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