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个人认为,甚至在很少顾及其不同领地的特殊利益和专事镇压的帝国的束缚下,备受监视和虐待的经济世界仍然能够生存和开展其经济扩张:罗马人在红海和印度洋进行贸易;伊斯法罕郊区朱尔法的亚美尼亚商人足迹几乎遍布全世界;印度的婆罗门商人远抵莫斯科;中国商人经常光顾南洋群岛各地;莫斯科公国以空前短促的时间实现了对其边沿区,辽阔无垠的西伯利亚的统治。维特福格尔86正确指出,在南亚和东亚各帝国的政治高压区,“国家比社会更加强大”。不错,这是与社会相比,而不是与经济相比。
回到欧洲方面来,欧洲不是很早就挣脱了帝国的束缚吗?罗马帝国的势力所及,既比欧洲大,又比欧洲小;加洛林王朝和奥托王朝不能完全影响正处于衰退中的欧洲。教会虽然得以在整个欧洲疆域推广基督教文化,最后却未能在整个欧洲建立其政治优势。既然如此,是否应该大书特书查理五世皇帝(1519—1556年在位)和菲力浦二世(1555—1598年在位)的扩张尝试的经济意义呢?这样突出西班牙的王朝优势,或者确切地说,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把哈布斯堡王朝的垮台(略为勉强地把日期定在1557年的破产)硬是当作欧洲经济世界诞生的日期,我觉得这不是探讨问题的好44办法。在我看来,对于哈布斯堡王朝华而不实、游移不定、外强中干和不合时宜的政策,人们总是过于夸大其作用。哈布斯堡王朝的图谋不仅遭到法国(哈布斯堡王朝的疆域七零八碎,法国恰位于其中心)的抵制,而且遭到欧洲的共同反对。欧洲平衡的这一协调行动并不是新鲜事,正如人们所说,早在查理八世出征意大利时(1494年),就已初露端倪;W.吉纳斯特正确指出,87这一过程由来已久,实际上始于卡贝王朝和金雀花王朝的冲夺;费德里奇·夏博认为甚至要更早些。可见要征服欧洲殊非易事,几百年来,欧洲各地布满了政治和经济的防卫设施。最后也是最主要的,欧洲已经向全世界散布其影响,早在11世纪已到达地中海,又由于哥伦布(1492年)和华斯哥·达·伽马(1498年)的传奇般的远航而走向大西洋。总之,欧洲作为经济世界的命运,早于那位愁容满面的皇帝的命运。假定查理五世皇帝能像当时最杰出的人文主义者所希望的那样取得胜利,已在安特卫普、里斯本、塞维利亚、热那亚等地——孕育中的欧洲经济世界的要冲——安身立命的资本主义难道就不能应付局面吗?假定热那亚商人不为菲力浦二世国王,而为菲力浦二世“皇帝”经管财政,他们不是也照样能控制欧洲交易会的运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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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