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一次长途旅行后,我感到更需要打开门窗,让房间通风,甚至走出屋子。在本书写作过程中,我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假设,并认为它不仅对前工业化时期有效(如其不然,它就不会触及历史的深层),我很想把模式放到另一个时期中去验证。那么,既然要更换舞台,何不来到当今的世界?就是说,来到我们亲眼目睹的和亲身经历的现实和经验中来。我们将走出朦胧的历史世界,前来观赏现时的景色:现时不需复原,它那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形象活生生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回到现时绝不会违背任何逻辑:历史的秘密目标和深邃动机不就是要说明现时吗?当今的历史学在与其他人文科学的接触中,正逐渐像其他人文科学一样,成为一门不完善的、近似的科学,但它随时准备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充当衡量现时和过去的尺度。这就鼓励我去从事一次冒险,一次在我看来是切实可行的、十分有益的、甚至不乏兴趣的冒险。我们不必因害怕犯颠倒时序的错误,便缩手缩脚地不敢进行比较。我认为,对我们这些长期埋头从事历史研究的人来讲,现时是一张方位图,我甚至敢说,是一张真值表。
当然,我并不坚持要用历史来解释现时。我仅仅希望考察,我所采用的解释和叙述方法在世事纷杂的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19世纪以前的资本主义建造的模式对今天是否还行得通?它是否抵挡得住种种明显而激烈的反驳?我相信今天并不否定昨天,相反,今天和昨天互为说明;二者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这种连续性仅仅涉及西方,即所谓自由世界,自由世界已不再像1917年以前那样覆盖全球。由于社会主义国家进行了引人瞩目的试验,资本主义已在很大一部分土地上消失。当今的世界因而是持续和间断同时存在,在我逐个研究以下问题时,将始终注意到这个矛盾:资本主义是个长时段结构;资本主义是复杂的社会结构的组成部门;资本主义继续存在的可能(假如资本主义行将消灭,社会的各种不平等是否将随之消灭,人们有权对此表示怀疑);最后,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的不同,这是我经过漫长的研究得出的基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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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