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统治者。8
这种从邮局系统中浮现的、蕴藏着未来天堂的愿景不局限在欧洲。事实上,很快崛起并与德国竞争全球影响力的国家——美国,也被视为新式文明的典范,而初步证据正是美国自己的邮政服务。早在19世纪30年代,托克维尔就已经震惊于美国邮政系统的规模,以及即使在边境地区也大量流通着的信件。在一次穿越肯塔基州前往密歇根州的旅途中,他留意到:“信件和报纸在这些荒林间的流通量十分惊人。”据他计算,甚至超过了法国人口最稠密、商业最繁荣的省份。用后来的一位美利坚合众国历史学家的话说:
美国的邮政系统很快就会比英国或法国的更庞大。到了1816年,邮政系统已拥有超过3300个办事处,雇用着将近70%的联邦文职人员。邮件数量的增长同样迅速。1790年,邮政系统只投递了30万封信,相当于每15人一封。到了1815年,它全年投递将近750万封信,相当于人均一封……而且,不同于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邮件的投送不受政府的监督或管制。9
事实上,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在大部分美国人眼中,邮政服务实际上就等于联邦政府。到了1831年,其雇员数量已经远超所有其他政府部门人数的总和,规模大大超过了军队,而且对于大多数小镇居民而言,邮局职工是他们唯一可能接触到的联邦公职人员。
对欧洲而言,那时的美国本身就是某种乌托邦试验——拒斥自由放任经济,还广泛依赖合作社、政府资助项目和关税保护。只是到南北战争之后,随着公司资本主义的兴起,美国才同样启用了更接近德国官僚资本主义模式的制度。发生这种情况后,民粹主义者和进步主义者(尤其是后者)开始将邮局模式视为主要的可行替代方案。再一次地,一个新的、更自由、更理性社会的形态似乎就脱胎自压迫结构本身。在美国,人们使用的术语是“邮政化”(postalization)——一个美国独创的对国有化的代称(而且很显然,它已经从英语中完全消失了)。而就在韦伯和列宁将德国邮政作为畅想未来的模板时,美国的进步主义者已经开始论证,即使是私营企业也会在邮局式的经营下变得更有效率,他们还在“邮政化”方面取得了不少重大胜利,例如对曾经私营的地铁、通勤列车和州际火车系统实行了国有化;在美国大城市,这些系统的公共属性从那时起便一直维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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