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托基金子女冥冥中被某种不公正感触动,穿戴黑衣黑面罩,走上街头制造暴力和混乱,但始终留心不要真正致人死命,这样的人物第一时间在人们脑海中唤起的是怎样一副媒体刻板印象(至少是在西雅图发生的针对世界贸易组织的直接行动之后)?更何况启发他的是一位认为我们需要回到石器时代的激进大师?诺兰把他的英雄变成了约翰·泽尔赞(John Zerzan)<sup>[3]</sup>的一个黑群(Black Bloc)<sup>[4]</sup>门徒,在意识到重建伊甸园的实际后果之后又与前导师反目。
事实上,三部曲中没有哪个反派想统治世界。他们不希望拥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权力,或是创立任何新规则。就连他们的爪牙也不过是一时之权——他们往往计划最终杀死那些人。诺兰的反派总是无政府主义者。可他们也总是非常奇特的那种无政府主义者,似乎只存在于电影主创的想象之中:他们相信人性从根本上是邪恶与腐化的。小丑,第二部电影中真正的英雄,将这一切表达得一清二楚:他基本可算作本我化身的哲学家。小丑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出身,有的只是他在任何特定场合发明的各种怪诞事物;就连他的能力是什么或从何而来都不得而知。然而,他无情地强大。小丑是一股完全自造的力量,是一首自我写就的诗;他唯一的人生目标似乎就是偏执地向他人证明,首先,一切都是且只能是诗歌,其次,那诗歌是邪恶的。
所以在这里,我们回到了早期超级英雄宇宙的核心主题:长久以来对人类想象力之危险的反思;读者自己沉浸在一个由艺术诉求驱动的世界里的欲望,生动地证明了为什么想象力必须始终受到小心的遏制。
其结果是一部扣人心弦的电影,反派既讨人喜欢——他的乐趣显而易见——又令人发自内心感到害怕。《侠影之谜》中都是在谈论恐惧的人。《黑暗骑士》实际上制造了一些恐惧。但即便是这部电影,在触及大众政治的那一刻也开始变得乏力。当效仿黑暗骑士的假冒蝙蝠侠在全城出现时,人民起初尝试过一次蹩脚的干预。他们当然都死得很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那之后,他们被放归原处,做回了观众,就像罗马圆形剧场里的乌合之众一样,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评判主人公的表现:对蝙蝠侠竖大拇指,对蝙蝠侠向下伸大拇指,对不懈斗争的地方检察官竖大拇指……最后,当布鲁斯和戈登警长决定让蝙蝠侠做替罪羊,围绕哈维·丹特的死亡制造一个虚假神话时,这无异于承认政治就等同于小说艺术。小丑是对的。在一定程度上。一如既往,救赎只能依赖于将暴力和欺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本来不这样也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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