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在这一时刻,怎会没有去看一部老电影的欲望?故事情节并不重要,若是城里人,手里又有几个小钱,那便去附近的电影院;若是家里有录像机,那便在录像机上看;倘若真的懒于动弹,那就打开电视,或许未必能收看到电影,但糟糕的电视节目总会有,盯着电视画面,看它们前后更迭。
他为什么不关了电视,拿起一本书,比如一本故事情节娓娓动人、写得相当不错的书?在这样的周日午后,为什么与好书里的词句相比,图像的运作占尽上风?
这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观看即可。即便所看的东西无聊透顶,只要导演在运用视频与电影的特性方面稍显纯熟,懂得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图像的流动上去,那么无论图像本身如何,我们都愿意一直看下去。我们附着在这段流动的时间上,并且在其中忘记了自我,或许还遗失了自我(遗失了我们的时间),但是不管怎样,即便我们未被俘获,至少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被吸引,以至于一直走到尽头。这段流逝的时间或为90分钟,或为52分钟,在此期间,我们的意识所经历的时间将完全在被声音、音响、台词和语音联系在一起的图像的运动中流逝。我们生命中的90分钟或52分钟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之外流逝掉了,在那些或真或假、亦真亦假的主人公的生命中流逝掉了。我们的时间与主人公的时间相贴合,我们接受了他们所经历的事件,这些事件似乎就像发生在他们身上那样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们可以带着彻头彻尾的慵懒去观看影片,只有动态有声图像才允许我们这样慵懒,因为面对它的时候,人们可以任由它作为,无须进行任何干预或介入,根本不必像读书那样需要浏览句子,需要翻页,需要聚精会神,担心遗失了文本的主线。倘若有幸,影片还不错,那么当我们离开它之后,就不会太过懒散,甚至反而充满生命力,满怀情感和行动的欲望,对事物的看法也会焕然一新。电影的职责针对的是我们的烦恼,它将我们的烦恼转化为新的精力,转移了该烦恼的实体。针对我们周日午后“什么也不想做”的那种可怕的、近乎致命的情绪,它做了一些事。电影使我们重新拥有了对某些事物的期待,这些事物总会到来,将要到来,将要来到我们身边,它们源自于现实生活:也就是以非虚构性为特征的生活,是当我们走出电影放映厅的黑暗、陷入白昼的光明之后所处的那种生活。
第一章 电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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