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们这个社会就将社会目标抛弃,任由市场的自动机制摆布,并将事物赋予至高无上的地位,置于人类之上(爱默生写道,“事物跨上鞍骑,驱使着人类”)。如此,技术毫无障碍地呈现出美妙的外形,成为故事的主题。并且这样做的时候,技术还演变为一只可随手牵来的替罪羊,或者说一剂到处敷用的万用灵药——当我们反击批评声音,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将争论非政治化,或者将仍然困扰着美国的对立和不平等之类的讨论斥为无意义的时候,技术便成为我们的决定性武器。
当这个短暂帝国面临着突如其来的严重的解体威胁时,美国人仍然坚信他们的国家认同和命运那种史诗般的神话,并期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这个神话的永恒主题便是人们对于技术至上的集体崇拜。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技术成为随手拈来的典型的美国式答案,它已被看做这个国家各类问题的根本理由和最确定的解。过去人们认为技术威胁了田园牧歌般的天真无邪的生活,现在则把它誉为合众国的道德内核。过去人们攻击技术为失业与社会解体的征兆,现在吹捧它是职位的创造者,是开启社会繁荣和安乐之门的钥匙。过去人们诅咒技术是社会堕落的根源,现在则宣称它是生态平衡的唯一保障。过去人们把技术斥为剥削与暴政的帮凶,现在则夸它是在更为广泛的领域内解放与民主的武器。过去人们将它视为战争的潜在根源,现在则称赞它为和平的守护者。人们曾经辱骂技术是人类的当代奴隶主,现在则尊崇它为人类自由与力量的最高表现。
美国在二战后成为地球上权力最大和最繁荣的国度,其他的工业化国家在它面前俯首称臣,世界的资源都任由它处置。今天,这种无可匹敌的霸权遭到了政治上和经济上的挑战。当美国人看到他们的梦想与统治开始走向衰落的时候,他们再一次乞灵于技术,指望依靠它来摆脱这种困境。最初,这种宗教的复兴它在很大程度上承担了文化侵略的职责—主要发生在言辞层面。进步的观念被改造成“创新”,工业化则重新流行,并被目之为“再工业化”(reindustrialization),技术则获得了重生,成为“高科技”。但是这种言辞上的胜利无助于我们认识困境,找到出路。恰恰相反——也许是某些人有意为之—这些新近的口号令美国人仍然沉湎于他们的梦幻之中,表达了人们绝望中的心情,从而使他们免于反思深深隐藏于社会中的冲突。技术在美国国内经济和世界经济中的重要性日益增长,使得人们愈益难以质疑这些最新的口号,也使得这种质疑愈益必要。简言之,这种对技术的文化崇拜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流行与预测的事物上,集中在—假定我们掌握了技术—永远变化的事物上面,它使得美国人忽视和忘记了那些不变的事物,那些仍然塑造社会和技术的统治地位的基本关系。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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