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家庭放置到了社会场域之外也是社会的最大幸运,因为正是在这一条件之下,社会场域能够将自身的原则应用于家庭之上。个体首先是社会的个人,换言之,他们所发挥的功能是从抽象量化中产生出来的;他们只有将自身放人关系当中抑或在他们的合取当中,将量化的存在公理化才成为具体的。这正是通过资本主义的点状-符号、截断-流,以及诸多纯粹的“图形”所产生出的轮廓抑或产品的意象:资产阶级作为资本的人格化,其功能源于资本之流,劳动者作为劳动力的人格化,其功能源于劳动之流。资本主义由此填充了其内在场域(champ d’immanence)的意象:甚至那些贫苦、绝望、革命,另一方面资本的暴力和压迫也都成为贫苦的、绝望的、革命的、暴力的以及压迫的意象。但从无图形化的图形开始,抑或从其所生产出的截断-流开始,这些意象自身只有在被属人的质料所塑性的时候才是富有图形性的以及可被再生产的,而对属人的质料的特殊形式的再生产再一次跌出了社会场域之外·这一境况决定着这种特殊形式。被私人化的人由此是次级秩序的意象,是意象的意象,换言之,它是一种拟像(simulacre),它拥有着一种再现作为第一层秩序的社会人的能力。这种被私人化的人在家庭当中获得了其图形的确定性,他被局限在了父亲、母亲与孩子的框架内。与其说家庭是一个策略,它借助于姻亲关系与血缘关系向所有的社会场域敞开,倒不如说它与社会场域共延伸,并与它诸多并列关系相互交叉。有人说,家庭不过是一个战术,在其中,社会场域再一次关闭,社会场域将其再生产的自发要求应用其上,它再次切割所有的维度。姻亲关系与血缘关系不再由人来构成,而是由货币来构成:由此家庭成为一个小宇宙,它所能表达的是:它不再占据主导。在某种意义上说,情况并没有改变,因为那些投注于整个家庭中的东西仍然是经济的、政治的与文化的社会场域,其中包含着截断与流。私人化的人是一个幻象,是意象的意象,抑或是衍生物的衍生物。但从另一方面说,所有一切又都改变了,因为家庭不是去构筑抑或展开那些社会再生产的主导性因素,它转而满足于将这些要素应用于抑或遮蔽在其特有的再生产的模式之中。父亲、母亲与孩子由此成为资本之意象的拟像(“资本之父,大地之母”以及他们的孩子,劳动者),以至于这些意象在欲望之中完全不能被辨认出来,而欲望则注定只是投注了他们的拟像。家庭的决定成为社会公理的应用。家庭成为那些运用社会场域之集合定理的子集。正如每一个人都有属于其个人的一个父亲与一个母亲一般,正是那些分散的子集模拟了每一个社会人所构筑的整体集合,它们与这一领域勾连起来,并搅乱了诸多意象。所有一切都被折叠为父亲-母亲-孩子的三角模型,它们在每一次对“父亲-母亲”的回应中模拟着资本的意象。简言之,俄狄浦斯驾到:它诞生于资本主义体系之中,正是它将第一层秩序的社会意象应用于作为次级秩序的私人家庭之上。它是一个到达的集合(un ensemble d'arrivée),回应着一个被决定了的社会性的出发集合(un ensemble de départ),它是我们内在殖民化的形式,其所回应的是一个社会的王权形式。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个小小的殖民地,正是俄狄浦斯将我们殖民。当家庭不再是一个生产与再生产的单位,当合取在家庭之中恢复到作为简单的消费单元的意义的时候,我们所消费的不过是父亲-母亲。在“出发集合”中,存在着是老板、主任、神甫、警察、收税官、战士、劳动者,所有的机器及其领土化,以及在我们社会中存在着的所有社会意象,但在“到达的集合”中,最多不过是父亲、母亲与我,专制的符号被父亲所占据,剩余的领土化被指派给了母亲,而我不过是一个分裂的、被切割了的、被阉割的存在。难道不是这种回溯,这种折叠抑或这种应用的操作使得拉康有了这样的言论,他宁愿背叛精神分析的秘密,将其作为被应用的公理:看起来“在所谓分析性的对话中自由玩要的事实上所依据的是被还原为某些富有本质性的以及形式化的阐释基础”①。所有一切都已经被预先形式化,被预先安排了。在社会场域中,每一个人都在行动,都有着不同的遭际,他们作为陈述的集体践行者,生产与反生产的践行者,而当这一社会场域被诉诸俄狄浦斯的时候,每一个人现在都只在各自的角落里被把握,他们依据一条主线而被切割,而这一主线则划分出了被陈述主体与个体化的陈述主体。被陈述主体,是社会性的个人,陈述主体,则是私人化的个人。由此,这就是你的父亲,这就是你的母亲,也就是你:家庭的合取源于资本主义的合取,它们被应用到了私人化的个人之上。父亲-母亲-我,我们确信在四面八方都可以找到它,因为它被四处运用。意象的领域,这是资本主义运用精神分裂症的新方式,并带来流的迁回:诸多构成的意象,某些诉诸意象的意象,以此方式,这一操作产生了它的结果,每一个人的小我,都与他的父母亲相关联,所有一切真正构成了世界的中心。较之卑微的物恋的领土化制域抑或高高在上的专制偶像而言,自恋的俄狄浦斯式的机器降临了:“不再是诸多的符号,抑或诸多的象形文字……我们在此看到的是客观的、真实的现实……换言之,是柯达-观念……对于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而言,整个宇宙都围绕着他们抑或她们自身的绝对的小意象……一个意象!在普遍化的快速曝光的胶卷之上存在着的一个柯达式的快速曝光。”①每一个作为被三角模型化了的微观小宇宙,自恋之我与俄狄浦斯式的主体相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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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Segregation:在此,这一独特的物理现象有助于说明德勒兹独特的阶级诞生之理论。正如此前已经指出的,并不存在客观的阶级。阶级是一种实践的结果。资本家与工人阶级的诞生,是在一个独特的社会再生产方式中被生产出来的。正如这一物理学中的分凝现象,让原本分布均匀的杂质,在固体的两种形态中形成了不均匀的分布。——译者注
② 关于资产阶级的产生,参见 Marx,Principes d'une Critique de l'Écomomie Politique, Pléiade Ⅱ, pp. 357 - 358, 以及 Le Capital, I , 7, ch. 24, Pléiade I , pp. 1095- 1096.
第三章 未开化的、野蛮的,被文明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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