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赋予神话与悲剧的表象这一精神失常的特权?为什么要将表达的形式(desforms expressives)与整个剧场安置在那些生产的场域、工作室、工厂与集体已经存在的地方。精神分析将它的马戏团安置在令人惊愕的无意识当中,巴纳姆①就在这些场域与工厂当中。这正是米勒以及劳伦斯对抗精神分析的地方(活生生的生命并不是信仰者,有远见的人不相信神话与悲剧):“回溯一个生命的英雄时刻,你也就是在摧毁英雄主义的原则,因为英雄,从未怀疑过它自身的力量,因此也从不回头看。哈姆雷特毫无疑问是一个英雄,就天生的哈姆雷特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莎士比亚对他一生的探寻。但在此所关涉的问题是我们是不是天生的哈姆雷特,是你生出来之后即是哈姆雷特?难道不是你在你自身当中使哈姆雷特诞生吗?但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问题在于:为什么要回到神话?……世界用这种蹩脚的意识形态来构筑服务于它的文化基础,而这一意识形态的形成本身却是一个逐渐失去其诗意价值,失去其神话特性的过程。因为贯穿整个作品当中将其作为一系列疾病来加以处理,并探讨了脱离疾病的可能性,清理出了一片土地,在其上构筑了新的基础,(这个关于新的基础的观念让我恶心,但这只是一个有关过程的意识,而不再是过程自身)。目前,我的过程,在我所撰写的每一句话之下,包含着某种独特的对于子宫的强有力的清理,类似于某种刮宫术。这将我引导到这样一个观念,即没有新的基础,也没有新的上层建筑,没有能够意指文化的意识形态,它们只能是谎言,在此存在的只是有关于出生的观念,一种再生的观念,一种有关生命的观念……在神话中不可能存在生命,在神话中存活着的也只能是神话……那个能够赋予我们在神话中诞生的能力只能源于意识,这一意识无休止地展开自身。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在我们的时代谈到精神分裂的特性的时候,我总是说:一旦过程没有终点,那么世界的肚子上就有第三只眼睛。我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这样,新的世界如何从我们所浸染的观念世界当中生发出来?但这个世界只有在其被孕育的地方才能显现出来。但孕育,首先要有欲望……欲望是本能的,并且是神圣的,只有通过欲望,我们才能实现无瑕的受孕。”①所有一切都包含在米勒的这些文字当中:俄狄浦斯(抑或说是哈姆雷特的威胁)引发了自我批判,对表达性形式的揭示,即神话与悲剧,它们作为信仰抑或意识的幻象不过是一些观念以及某种整肃无意识的必要性,精神分裂分析,作为无意识的刮宫术,矩阵式的裂口与阉割之线对立着,它构筑了对孤儿-无意识以及生产者的精彩确证,它颂扬着作为精神分裂的以及去领土化的过程,它应该生产出新的领土,在其极限处,欲望机器发挥着效用,它对抗着悲剧,对抗着“人格的灾难性的悲剧”,对抗着“面具与演员之间不可避免的混淆”。很显然,米勒的通信人米希尔·弗兰克尔(Michael Fraenkel)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切。他如同一个精神分析师一般,如同19世纪的希腊研究者一般地言说着:是的,神话、悲剧,俄狄浦斯、哈姆雷特都是一些好的表达,是一些富有含义的形式;它们都表达出了某种真正的欲望与意识的永恒悲剧……弗兰克尔看到的是叔本华与尼采的《悲剧的诞生》的共同点。他认为米勒完全忽视了这一切,但他没有一次追问过为什么尼采自己与《悲剧的诞生》决裂,为什么尼采不再相信悲剧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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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