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欲望机器称为力比多能量,这一能量的转换(守护神与肉体快感)(Numen et Voluptas)从未是去性征化①(désexualisation)的,也不能升华,但这个术语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任意了。根据人们思考欲望机器的两条路径,人们并没有发现欲望机器与某种性能量相关;或者人们将欲望机器与分子秩序关联起来,这一秩序就是其自身的秩序;抑或人们将欲望机器与克分子秩序联系起来,在其中欲望机器形构了有机的抑或社会的机器,投注了有机的抑或社会的环境。实际上,将性能量直接呈现为宇宙以内的以及原子内部的能量,并且同时将其直接呈现为社会历史性的能量,都是很困难的。很难说爱情与蛋白质抑或一个社会有什么关联…这难道不是又一次对于弗洛伊德主义的陈旧清算?在其中,替代力比多的是某种含混不清的、可做各色变形的宇宙能量,抑或能够进行全部投注的某种社会能量。抑或赖希所关注的“生物发生学”(biogenèse)的最终尝试,难道没有理由被人们视为偏执狂式-分裂(schizo-paranoiaque)吗?不要忘记,赖希断定原子内部的某种宇宙能量的存在,一种生命力,某种电流的生成函数的存在,它们携带着亚微观下的各个部分,一些生物个体(lesbions)。从分子的角度来看,这种能量产生了分布在被研究躯体上的电位差或强度;同时,在克分子的视域下被考量的相同躯体之上,这一能量被结合为某些机械性之流(fluides)。能够将力比多界定为性征的正是这样两种功能的联合,即机械性功能与电力功能,在一个两极的,即分子的与克分子的序列之中(机械性张力,电荷,放电,机械性释放)。由此,赖希认为实现了对机械论和有机论的超越,因为这两种功能,机械性的和电力的功能,虽然在一般性的物质当中都存在,但在一个生命当中被组合为一个特殊的序列。尤其重要的是,赖希保留心理分析的真理性基础,他在弗洛伊德那里谴责其根本的背离:性征独立于生殖,将进步的抑或倒退的生殖以循环的方式归属于性征。①如果我们考虑到赖希最终理论的细节,我们承认这一同时具有精神分裂性和偏执狂特质的理论对于我们而言并不存在什么不便,而是相反。我们承认所有那些将性征与自然宇宙现象所进行的类比,诸如“电闪雷鸣”、“青色的雾与湛蓝的天”,蓝色的生命能量,圣艾尔摩之火①与太阳黑子,流动与奔涌,物质与粒子,最终我们似乎有充足的理由不将性征还原为可怜的家庭的小秘密。我们确信劳伦斯与米勒都有比弗洛伊德更为精确的进化理论,他们都包含一个著名的科学性的视角。这绝非一个神经症躺在沙发上,为我们讲述他的爱,他的力量,他的绝望,而是一个默不作声的分裂者的漫步,如棱茨(Lenz)在山间,在星空下的漫步,在无器官身体之上富有强度的静止的旅行。就赖希的全部理论而言,其以无与伦比的优势呈现出了力比多的两极,即在亚微观层面上分子式的形构,以及在有机的和社会的集合层面上克分子的形构。只是缺乏一个常识性的确认:为什么,以及在什么意义上存在着性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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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去性征化”是德勒兹与加塔利描述象征化过程中的关键术语。在精神分析的语境中,因为象征化一开始乃是以一种非对称结构性征(作为吞噬一切的大他者的母亲)介入婴儿身体之中,但经过阉割情结(象征的创伤)后,作为象征符号的父之名使得这种不对称结构所导致的力比多被固定在“去性化”的第二层次,即否定或否认(Verneinung/dénégation)的层次上:“事实上,伴随着自恋的伤口’,即当阳具的线路转变成阉割的移印,投注第二层次的自恋自我在表面上的力比多进行一种特别重要的嬗变弗洛伊德称之为去性征化’。去性征化的能量对于弗洛伊德而言为对死亡本能的孕育和思想机制的制约。”The Logic of Sense,p. 238.London:Continuum,2001.———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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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