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与加塔利在此用一整套完整的学术语言表述了前资本主义与资本主义运行方式的根本差异,即在前资本主义社会中,始终存在着的“商业的铭刻”与“货币的铭刻”(也常被表述为金融资本,但还不能构成所谓资本的金融化趋向)并不能对生产构成主导。一方面,在商业和金融资本中,真正意义上的抽象劳动还无法形成,其中的劳动形式在不同的行业中都还不得不保持着自身的具体性。另一方面,商业与金融资本的运行模式都还保持自身的独特的具体性,于是,“商业从未停止它的持存的领土化过程,在价格便宜的地方买进,在价格高涨的地方卖出。在资本主义机器产生之前,商业资本抑或金融资本都只在与非资本主义的生产相结盟的关系当中存在着,它进入一个新的联盟当中,带有前资本主义状态的特性(在其中商业和银行的资产阶级与封建主们结盟了)”②。这意味着,在前资本主义时代,商业与金融的运行机制都并不具有为了资本增殖的自觉。商业模式中的“贱买贵卖”,以及金融资本模式中的银行家也总是需要与商业资本家抑或封建主结盟才能开启其资本运行机制,换言之,德勒兹与加塔利在此将金融资本与20世纪70年代以后资本的金融化趋向做出了区分。对于金融资本的运行而言,银行家需要参与到其他各种资本形态的具体劳动当中,例如银行家自已便成为商人抑或工厂主.即德勒兹与加塔利所谓的资本的“联姻”,由此·金融资本才能得以展开。但在资本的金融化趋势中.金融资本家并不需要自身实际参与不同资本类型的具体劳动,它只须将资本投注到各个不同的领域当中,等待资本在这些不同领域中实现增殖,这一投注资本所实现的增殖已经不再是马克思所谓的“生息资本”,而是其所谓的“虚拟资本”,它的运行不再依赖于金融资本与其他不同行业之间的“联盟”,即“联姻”(两个概念在法语中是同一个词,即alliance),而是变成了资本在不同行业中投注所形成的自我增殖,即变成了一种血亲的繁衍:“简言之,当资本不再是姻亲的资本,而成为血缘的资本之时,资本主义机器才开始了。”①如何理解这一血缘的资本?德勒兹与加塔利引用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将原价值与剩余价值比喻为圣父与圣子之间的区分②,虽颇为形象,但未能凸显“血缘的资本”与“姻亲的资本”之间的本质区别。事实上,所谓“血缘的资本”所意指的是资本的金融化趋向的资本形态,而“姻亲的资本”所意指的则是商业资本、产业资本以及以获取生息资本为其增殖模式的金融资本。换言之,在德勒兹与加塔利看来,可以被称为资本主义机器的资本逻辑只能是已经进入资本的金融化趋向之后的资本。其真正的现实表达正是在德勒兹与加塔利写作《反俄狄浦斯》的20世纪70年代以后,对于两位思想家而言,资本逻辑在此之后才真正获得它最为激进的,也因此是最为直接的表达。
① 参见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0页。
② Gilles Deleuze, Félix Guattari, L'Anti-Edipe: Capitalisme et schizophrénie 1 , Ed. de Minuit, 1972, p. 269.
今天,为什么我们尤其需要阅读《反俄狄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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