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为什么资本与劳动得以相遇的全部可能性只能存在于这一激进的资本逻辑的展开之中?在德勒兹与加塔利的论述中,我们可以概括出如下两个原因:其一,这种激进化的资本逻辑被展现为一种微分关系,“我们不再存在于一个定量(quantum)抑或变量(quantitas)的领域当中,而是存在于作为合取的微分关系的领域当中,后者将这种内在的社会场域特别界定为资本主义,并赋予抽象以其实际的具体价值和实现的倾向,抽象从未停止是其所是的样态,但它不再作为一种各自独立的要素之间所构筑的可变关系在简单的量化当中的显现,而是将独立性、诸多要素的质性规定与诸多关系的量性规定放置于自身之上。抽象将自身放入一个更为复杂的关系当中,在其中它将作为”某种具体的事物自我展开。这正是微分关系Dy/Dx所蕴含的意义,在其中Dy源于劳动力,并构筑一个可变资本的上下波动,Dx则源于资本自身,并构筑了一个固定资本的上下波动”①。将资本逻辑表述为一种微分关系,意味着将所有非资本的质性的规定,全部转变为一种量性的规定,由此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抽象性,它可以让“质性规定与诸多关系的量性规定”统一到自身之上。正如资本的金融化在其现实投注中所做的那样,同一个投资公司可以同时将资本投注到服装、餐饮、媒体以及旅游等多个不同的产业,这一投注在保留了各种产业的特质(质性规定)的同时,将它们还原为不同的资本量(量性规定)。于是其二,在这一微分关系中,原初与资本异质的劳动失去了其属人的特质,它在资本的微分关系中成了变量中的一个。在其现实性上,劳动与资本的两种功能“一边是无能的交换价值的货币符号,与消费物以及使用价值相关的支付方式之流”,①“而在另一边,则是资本的强大的符号,金融之流,生产的微分系数体系,它们证明着预期力量的走向,抑或长远看来的演进方向,虽然不能马上被实现出来,但作为抽象的量化定律而发挥着作用”②。由此,劳动与资本的关系被转变为货币之流自身所具有的两种功能:“一方面,货币再现着一种在消费之流上存在的可能的截断-抽取;另一方面,货币再现着一种截断-离散的可能性以及某种经济链条的再链接的可能性,从后一意义上说,生产之流被归入资本的析取当中。”③在这一谜一般的表达中,德勒兹与加塔利试图说明的正是劳动被转变为劳动力,人变成人力资源,从而被纳人资本逻辑的激进化展开之后的必然结果:在此,货币的“截断-抽取”的功能,意味着资本的投注(货币之流)进入具体的某一个商品形态之中,而货币的“截断-离散”则意味着资本在不同商品形态上投注,劳动者只是作为货币的“截断-抽取”的功能的实现方式,即货币的消费之流,才有其存在的意义。正如在今天资本逻辑的运行当中,任何人只有变成了资本投注的目标“客户”“用户”与“消费者”,才可能被资本的投资视为一个有效的存在,否则就是不可计数的“无”。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劳动与资本共同成了“量性”的存在,它们的相遇才成为可能。
① Gilles Deleuze, Félix Guattari, L'Anti-Edipe: Capitalisme et schizophrénie 1, Ed. de Minuit, 1972, pp. 270.
今天,为什么我们尤其需要阅读《反俄狄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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