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偏执狂只是把周遭世界仅仅感受成为一种与其相关的盲目目的,所以他只能不厌其烦地重复自我,而他的自我也已经丧失掉了自然属性,成为一种抽象自我。赤裸裸的权力模式的支配对象包括正在衰落的自我,它把提供给它的以及包含着它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中,并将其变成神话的虚构,而不在乎它有怎样的特殊本性。永远同一的封闭怪圈,变成了万能的替身。最早向初民们说“你们将会和上帝一样”的那条蛇,在偏执狂身上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他按照自身的意象创造一切。他似乎不需要任何活生生的东西,而只需要所有一切都来为他服务。他的意志遍布于整个宇宙,他不允许有任何事物对他表示冷漠。他的一切体系都完美无瑕。作为一名占星术士,他不管是在并不关系到本质的观测前期准备阶段,还是在只关系到自我的观测阶段,都认为点点繁星具有着把那些人们并不留意的事物带向毁灭的力量。作为一名哲学家,他使世界历史实现了命中注定的灾难和没落。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狂人或者绝对理性的个人,他通过个人的恐怖行动,或者通过蓄谋已久的坚壁清野政策,彻底挫败了他的对手。正是借助上述一切手段,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正像妇女苦苦哀求那些无动于衷的偏执狂一样,国民也卑躬屈膝在了法西斯主义极权制度面前。对那些狂热之徒而言,偏执本身就像交付给魔鬼一样交付给了偏执狂本人;而良心的责备最终交给的是那些没有丝毫良心的人们,那些他们要感恩戴德的人们。他们所跟随的是那个已经把他们看穿的人,他不把他们当作个人,而把他们当作实现一切目的的物质。妇女们把具有大小不等权力地位的职业都看作是她们的宗教,同时又把自己变成带有社会印记的罪恶对象。因此,满含自由的凝望变成了一种充满着赤裸裸的诱惑的凝望,并深深地打动着她们。她们的世界已经乾坤颠倒。但与此同时,就像惧怕她们虔诚的凝望的那些古老神灵一样,她们清楚地知道,死神就躲在幕后。而那种不带偏执,信念坚定的凝望仍旧留守着在他们那里已经丧失殆尽的精神,因为他们已经看到,在他们身外剩下的只是自我持存的纯粹手段。这种触动使他们充满了羞愧和愤怒。但是,狂人并不同这些人产生什么关系,即使他在他们的眼里被看作是一位领袖。他只是简单地在他们身上煽风点火。他们眼里那种充满寓意的凝望,却不能把他们的个性保存下来。他只有通过把自己的个性封闭在单子般的狭窄空间里,才能牢牢地依附在他人身上,才能拥有一厢情愿的忠诚。他并没有唤起良知,反而招来了责任。人木三分的凝视和冷漠淡然的凝视,昏昏沉沉的观望和漠不关心的观望,实际上不分轩轻;在这两种情况下,主体都烟消云散了。正是因为这种凝望缺少了反思作用,它总能使那些没有头脑的人们兴奋异常。他们被出卖了。妇女被抛在了一边,民族的怒火被煽点了起来。狂人仍然保留着神圣权力的骗人形象。如同他专横跋扈的举止实际上没有一丁点创造力一样,他也像魔鬼似的失去了他所强占的原则的品质:即深层的爱和充满和平的自由。他就是以强制来驱动的恶魔,然而他的力量却又是如此虚弱。如果说神圣的权力能够带来创造作用,那么恶魔的权力相反却能使一切事物变得软弱无力。这就是统治的秘密所在。对自我的强行投射作用只能反映出自己的不幸—这正是由于它缺乏自我反思,并割断了自己特有的基础而造成的。这种虚假投射的产物,以及思想与实在的僵硬模式,都不过是罪恶的产物。正因为自我跌入了自己设定的无意义深渊,对象也就变成了包含着自身堕落意义在内的毁灭的寓言。
反犹主义要素:启蒙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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