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支配自然的力量一步步地增长,制度支配人的权力也在同步增长。这种荒谬的处境彻底揭示出理性社会中的合理性已经不合时宜。社会必然性只是一个幻象,就像企业家的自由一样,最终在无法逃避的争斗和合同中暴露出了它们的强制本性。在这样一种幻象中,被彻底启蒙了的人类丧失了自我,这种幻象是无法用一种作为统治机构的思想来澄清的,因为思想本身也只能被迫在命令和服从之间作出选择。虽然这一思想没有能力摆脱陷于史前时期的窘境,但它仍有能力去识别首尾一致却又自相矛盾的非此即彼的逻辑,它可以借助这种逻辑把自身彻底地从自然中解放出来,成为一种不可救药和自我异化的自然。自然在思想的强制机制中反映出来,并保存下来。而思想本身也不可避免地表现为自我遗忘了的自然,表现为强制机制,这是思想的必然结果。观念只是一件工具。人们在思想中远离自然,目的是要以想象的方式把自然呈现在自己面前,以便按照他们设定的支配方式来控制自然。物质工具在不同的条件下具有同一性,它把世界划分为复杂与熟悉、多元与统一,以及差异与一致;概念也是一样,它作为思想工具,适用于人所能及的一切事物。如果思想一味要去否定诸如划分和对象化这些分离功能的话,那么思想本身也会变得具有虚幻特征。一切神话的统一永远都是欺骗,都是为了避免革命的那些软弱无力的内心痕迹。但是,正由于启蒙针对任何乌托邦的假设维护了它的公正性,并且不断声称其统治具有分裂性,因此,启蒙拒绝掩饰的主客体的分离,就成了其真实和不真实的标志。对迷信的排斥不仅始终指的是统治本身的进步,而且也指对统治揭露的进步。启蒙绝不仅仅是启蒙,在其异化形式中,自然得到了清楚的呈现。精神作为与自身分裂的自然,在其自我认识中,就像在史前时期一样,自然呼唤着自我,但是不再直接用它的全能之名,把自己唤作曼纳,而只是把自己叫做一种闭目塞听、残缺不全的存在。自然的衰败就在于征服自然,没有这种征服,精神就不会存在。一旦精神承认是统治并隐退于自然,那么,它就会放弃这种能使其成为自然的奴仆的统治观念。人类在逃离必然性的过程中,在进步与文明的状态下,如果不自行放弃知识,就不会自我止步,即便如此,人类至少不再会错误地把那座反抗必然性的坚实堡垒,把制度和控制实践看作是未来自由的保障。这些制度和实践在征服自然过程中会对社会产生反作用。文明的每一次进步都和统治一起对平息统治的视角加以更新。然而,真实的历史是由真实的苦难编织而成的,而这苦难并不因为消除苦难的手段的增加而得到相应的减少,统治远景的实现也要求助于概念。因为概念不只是作为科学使人们远离自然,而且还作为科学在盲目经济趋势的束缚过程中所形成的思想的自我关注,对不公正的永恒距离加以测量。正是因为主体如此深恋着自然,并在其实现的过程中拒不承认藏其背后所有文化的真实性,启蒙便与统治根本对立起来;甚至是回响在瓦尼尼(Vanini)时代的制止启蒙的呼声,也并非产生于对精确科学的惧怕,而是产生于对难以驾驭的观念的憎恨,这种观念来自于对自然的束缚,因为它承认自己只不过是自然对自身的极端恐惧而已。教父们总是为了维护曼纳的尊严而对启蒙先驱施以报复,这些先驱们却经常用一些冠以恐怖之名而让人心惊胆寒的观点来博得曼纳的好感,而启蒙的占卜者们则在其傲慢自恃中与牧师结为一体。启蒙作为资产阶级形式的启蒙,早在杜尔哥(Turgot)和达朗贝尔(d'Alembert)之前,就已经丧失了自已的实证主义环节。启蒙从来没有受到过用自由交换自我持存的影响。概念的悬隔,不管是以进步的名义,还是以文化的名义—进步和文化早就相互秘密结盟来共同反对真理都为谎言敞开了大门。在这个言之必须有据的世界里,大思想家的卓越贡献被贬低为遭人遗弃的陈词滥调,而谎言与中庸的文化商品的真理也不再有什么区别。
启蒙的概念
这里指的是马克思的历史概念。——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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