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之所以对癫狂、精神病学、监狱和性等人类边缘的经验领域和“新的政治想象领域(nouvel imaginaire politique)”①感兴趣,就是为了要唤起新的政治想象力(imagination)。在福柯看来,鉴于在18—19世纪,从卢梭到洛克或到空想社会主义者,西方社会充满着社会一政治想象力的丰富成果,而20世纪的人们则不幸地生活在政治想象力极其贫乏的世界上。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现代政治想象力的贫乏呢?福柯直言:局限于研究宏观政治哲学问题并阐发普遍的政治理论和原则,而轻视甚至忽视特殊的、局部的经验问题和细小的但复杂的权力关系机制,是导致现代政治想象力贫乏的根本原因。而作为国家哲学和官方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又对当代政治想象力的贫乏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福柯强调把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区别开来的重要性。马克思只是一位历史人物,是一个正确无误地解释了某些事情并作为历史事件的确凿的、无法否认的存在,而马克思主义则有所不同,大致具有“历史科学”、“预言科学”和“国家哲学”这样三种形态,具有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和厚实的政党、国家基础。当今不少国家仍需要利用马克思主义才能作为国家而运作。无论作为这三种形态的哪一种,马克思主义都不可避免地与整个权力关系内在相关,形成了权力关系的动力学。②摆脱自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开始成形的国家哲学,就是要摆脱与实施着三重功能的马克思主义相联系的权力关系的动力学。
福柯充分肯定马克思在19世纪的欧洲国家所起的几乎决定性的作用,甚至断言历史学中的马克思堪比物理学中的牛顿或爱因斯坦。
第三章政治想象力
① Michel Foucault, “Méthodologie pour la connaissance du monde: comment se débarrasser du marxisme", Dits et écrits, III, 1976—1979,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94,p.599.
②Ibid., p.601.
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