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牧领制度不是西方的产物呢?牧羊人在草原上过着迁徙的生活,牧羊人的权力并不针对相对固定的领土、城邦、国家,而是针对移动中的羊群。而希腊人却是对相对固定的城邦行使政治权力的。福柯比较了希腊神与犹太神的差异:希腊的神是城邦内的神、领土的神,保卫城邦的神,而东地中海的犹太的神是走动的、看护复杂羊群的神。“希腊的神从不会像一个牧人引领其羊群那样引领民众。”①牧羊人召集和引领羊群,若羊群散去,牧羊人也必将消失。而希腊立法者和执政官们通过治理领土上的城邦而建立了强大的城邦,治理的对象是作为整体的城邦,而不是城邦中的个体,或者说个体只是因为处于城邦之中而间接地被治理。神是人之最高的牧羊人,国王是仅次于神、接受和执行神的旨意的牧羊人。鉴于牧羊人照看、守护和拯救羊群是出于献身精神,而古希腊执政者则是为了荣耀的义务而谋求整个城邦的利益。虽然某些希腊人在宗教团体、教育关系、治疗身体等上面使用牧人话题,但从整体上看,除了毕达哥拉斯主义强调城邦执政官应为羊群的牧羊人,古希腊政治文献鲜见牧羊人的比喻,希腊思想并不需要牧人模式来加强针对全城邦的政治权力。当然,福柯也注意到,虽然柏拉图在《政治家篇》、《法律篇》和《理想国》等文本中系统地探讨了在西方基督教中极其重要的牧人主题,但柏拉图明确把政治家与牧人区别开来:认为前者的职责是把不同的要素联系和团结起来,关注的是城邦的建立和统一,后者则可以由医生、农民、体育运动员和教育家来扮演,操心于每个人的生活和生命。柏拉图恰恰要说明发布命令的政治家并不是像照看羊群那样细心呵护公民的牧人。柏拉图不仅否认国王是牧人,还批判牧领主题。福柯把牧领权力与政治权力区分开来:政治权力在作为统一体的法律框架之国家的内部实施,而牧领权力的作用则是“永久地照看所有人和每个人的生活,帮助他们,改善他们的命运”①。政治权力施加于公民主体之上,而牧领权力施加于活生生个体之上。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 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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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ichel Foucault, 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7—1978, Seuil/Gallimard, Paris, 2004,p.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