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哲学往往把集体意志当作国家形成的模型。通过政党,个体的和主观的意志就成了一种铁板一块的集体意志,好像它是一种个体意志那样。当政党把个体意志的多样性转变成一种集体意志的单一性时,阶级就成了一种个体主体。于是,国家哲学往往忽视了意志的多重性和多层面性,也就是忽视了斗争的多重性、差异性和偶然性。
如果说以莱布尼茨为代表的自然哲学把意志当作力,而以康德为代表的法哲学则只把意志当作善恶的个体意识,那么,福柯则倾向于从军事策略的角度来看意志问题,把意志当作斗争,从对抗双方冲突的策略观点来分析意志。①虽然马克思确实使用过“阶级斗争”这个用语,但福柯断言迄今为止无人检验和深入挖掘“何谓斗争?”这个问题。斗争涉及冲突和战争。福柯关注这种战争如何展开?战争目标如何?战争手段如何?鉴于马克思主义政党关注的是阶级的划分以及参加斗争的阶级立场,而忽视了对斗争本身的探讨,福柯则恰恰关注斗争本身:谁进入这场斗争之中?与谁一起?如何进行的?为何有这场斗争?它基于什么之上?福柯指责马克思主义造成了政治想象力的贫乏,主要是指马克思主义作为政党的表述仅仅关注阶级的划分以及参加斗争的阶级立场,而忽视了具体的、生动的现实社会生活中大量存在的具有政治意蕴的历史事件和经验素材。福柯本人恰恰是在癫狂、精神病学、监狱、性等日常生活领域,甚至人类边缘经验领域找到了培养政治想象力的灵感,阐发了以非本质主义权力观和实证主义治理观为特征的微观政治哲学,开启了有别于马克思主义宏观政治哲学的生物—政治哲学向度。
从“解剖政治”到“生命政治”福柯政治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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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ichel Foucault, “Méthodologie pour la connaissance du monde: comment se débarrasser du marxisme", Dits et écrits , III, 1976—1979, Éditions Gallimard, Paris, 1994, p.6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