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战争图式
权力关系的实质就是敌对力量彼此间的冲突和较量。统治一征服模式也就是战争模式。相比于不平等关系、不平衡、分工、剥削关系等,战争实际上是并且应该是首要的。鉴于政治权力可依据战争、斗争和对抗得以辨认,鉴于在国家、法律、制度、秩序、和平、财富、职权之下运作的所有权力关系根本上都是对抗、殊死搏斗和战争关系,福柯就把战争视为分析权力关系之可能性的原则。因发现任何权力形式并非产生于一个统一形式和中心点,而是相互交叉、互为映照或针锋相对、相互取消的,福柯在具体研究权力关系和统治技术时就采用了战争模式,而非君权的法律模式。福柯试图阐明“实际上被定位为市民社会基础的战争、斗争、力量对抗之二元图式在何种程度上能既是政治权力实施的原则,又是其动力”①。就社会的政治结构而言,社会是以某些强者能抵御他人造反而巩固自己统治的方式被组织起来。于是,权力就有保卫社会的责任了。绵延不绝的战争在权力关系中运作,战争是和平的密码,和平盛世属于战争年代。
福柯之所以把战争及其侵略、战斗、征服、胜败视为历史乃至权力关系和社会关系的分析器,是因为他发现所有的统治、分化和社会等级都派生于战争这个原初状态,各种对立、冲突和斗争最终都体现为普遍的战争过程,于是,福柯颠倒了克劳塞维茨的名言而断定:“政治是通过其他手段而继续的战争”②,并给出了该命题的三个含义:首先,政治是历史上在战争中并通过战争确立起来的力量关系之不平衡的确认和继续;其次,在政治系统内,政治斗争、权力冲突和力量关系的改变都只应被解释为战争的继续;最后,最终决定只能来自战争,政治的结束会是最后一役,最后决战将结束作为继续战争的权力之实施。①福柯表明克劳塞维茨本人是通过颠倒17、18世纪的观点(“政治是通过其他手段而继续的战争”)而得出其命题的,如是,福柯只是把被克劳塞维茨颠倒了的命题再颠倒过来而已。换言之,如果克劳塞维茨在19世纪能断言“战争是通过其他手段而继续的政治”,那是因为在17世纪和18世纪的贵族历史学家早已断定“政治是通过其他手段而继续的战争”。但随着国家崛起、扩展,战争日益国家化,战争只在国家边界处发生和进行从而导致国家内人与人之间、集团与集团之间的日常战争、私人战争被淡化,甚至被抹去。
第十一章战争:权力关系的分析器
① Michel Foucault, Il faut defender la société, Cours au Collège de France. 1976, Seuil/Gallimard, Paris,1997, p.30.
②Ibid., p.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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