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拉克利特那里,逻各斯的含义很多,如何认定和理解,学术界的看法不一。我们认为,应该将其主要地理解为万物必须依据和遵守的尺度或比例、普遍原则或必然性,相当于我们所说的“规律”,虽然有时它也指普遍理性,不过这两个方面或许亦有其一致性。因为他指出,这个逻各斯不仅永恒存在着,而且“万物都根据这个逻各斯生成”,“逻各斯乃是共同的”。谁不认识并进而服从逻各斯,谁就无法获得智慧,把握真理,相反,“如果不听从我而听从这个逻各斯,就会一致说万物是一,就是智慧”。①
逻各斯概念的引入和阐述是赫拉克利特对于哲学的一大历史功绩,对他本人的哲学和后来思想的发展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在某种意义上说,正是逻各斯使知识有了可能性。早期希腊自然哲学从朴素的辩证法出发,断定自然万物均处在运动变化之中。然而,如果一切都处在运动变化之中,知识就没有立足的依据。因此,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作为运动变化的尺度,亦即我们所说的规律,就使知识有了确定性。另一方面,由于逻各斯的介入,亦使赫拉克利特的哲学具有了某种二元式的结构:始终处于生灭变化之中的自然万物,和永恒不变的逻各斯。这些在后来的巴门尼德、阿那克萨戈拉、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的哲学中,都有或明或暗的反映。更重要的是,在后来西方哲学、神学和科学的发展过程中,逻各斯概念及其衍生的“逻辑”(logic)一直起着重要的作用。
(三)对立面的同一
赫拉克利特哲学的另一显著特色是其丰富的朴素辩证法思想。在他之前,米利都学派已经提出了蕴含于本原之中的两种对立力量(如冷与热、凝聚与疏散等)是化生万物的根源,毕达哥拉斯学派也研究了各种对立的范畴,但是真正认识到对立面之间的斗争和统一是运动变化的根源,还是赫拉克利特的贡献。他不仅强调火的生生不息,肯定一切皆流,无物常驻,声称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坚持运动的客观性和普遍性,而且从大量的现象中,概括出对立面之间的同一,并觉察到运动变化的根源在于斗争。体现这方面思想的残篇不少,例如“相反的力量造成和谐,就像弓与琴一样”、“生与死、醒与睡、少与老是同一的”、“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同一条”、“必须知道,战争是普遍的,正义就是斗争,万物都按照斗争和必然性而生成”等等。①显然,在当时社会历史背景的影响之下,赫拉克利特在对立面的斗争与统一之间更强调斗争的作用。他说:“战争是万物之父,亦是万物之王。它证明这一些是神,另一些是人;它也让一些人成为奴隶,一些人成为自由人。”②不过,很可能是受希腊民族古老信念的影响,他最终还是将和谐和统一看做运动变化的归宿,即把变化的总体趋势理解为循环和平衡。例如他认为世界的变化周期或“大年”由一万零八百年组成,时间一到,整个宇宙都将被火所焚毁,然后再重新开始……这样的过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①参见苗力田主编:《古希腊哲学》,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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