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向康德哲学发难的是曾经被人们看做康德哲学继承人的费希特,其矛头直指康德的二元论。在费希特看来,康德哲学中的物自体或自在之物不仅是多余的,而且与批判精神相互矛盾。按照康德的观点,因果范畴只能用于经验的现象领域而不能作超验的使用。然而当康德将自在之物看做是感觉经验的外在原因时,恰恰是将因果范畴非批判地使用于超验的领域。为了消解康德哲学的二元论,费希特主张哲学应该是从一个最高的原则出发而推演而来的严密的体系,而这个最高的原则就是“绝对自我”。在他看来,不仅知识的形式是主体自身先天所有的,而且知识的质料(内容)同样是由主体从自身之中所产生的,由此费希特便建立了一个以“绝对自我”为核心,通过“自我”与“非我”之间的矛盾运动而展开的“知识学”体系。谢林最初是费希特的追随者,他一方面为康德哲学而欢呼,另一方面则认为康德虽然为哲学做出了结论,但是还没有前提。③后来他意识到费希特哲学的局限,认为自我与非我是相互限制的、有差别的和有限的,两者都不足以充当哲学的最高原则,只有超越于自我与非我之上的无差别的绝对同一性才是哲学的基础和出发点,然而亦在这个无差别的绝对与有差别的世界之间的关系以及关于绝对的认识等问题上陷入了困境。黑格尔正是在这样的理论背景之下登上了哲学的舞台。
由此可见,黑格尔哲学所面临的直接的问题是如何消解康德的自在之物,将哲学建立为一个完满的有机体系,而就近代哲学而言,也就是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性问题,更进一步说则是实现形而上学成为科学之科学的最高理想的问题。自笛卡尔以来,近代哲学在确立主体性原则,高扬主体能动性的同时,亦陷入了思维与存在的二元论困境而不能自拔。康德试图以彻底的主体性而将哲学限制在纯粹主观性的范围之内,从而避免认识论的难题,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在之物的存在。康德之后,费希特和谢林都试图克服康德的自在之物,但是他们并不成功。费希特的知识学实际上是绕过了自在之物,由于谢林无法解决绝对的认识问题,因而也没有完成这个任务。当费希特面对知识学的基础问题时,他只好诉诸信仰,当谢林面对绝对的认识问题时,他也只好诉诸神秘性的理智直观和艺术直观。现在,黑格尔着手来解决这个难题。实际上,从《精神现象学》的“序言”看,这本书就是回答康德的问题的。
①苗力田译:《黑格尔通信百封》,40、41页,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②参见上书,43、38页。
③ 参见上书,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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